山楂树之恋(21)

两个人又回到亭子那里坐下,可能刚吃过东西,似乎不觉得冷了。老三问:“还记得不记得去年的今天?”

她心里一动,他真的是为这个来的。但她不说她也记得,只淡淡地说:“你说有话跟我说的呢?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过一会渡口要封渡了。”

他好像什么情况都摸清楚了,说:“十点封渡,现在才八点。”他看了她一会,小声问,“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我以前那个女朋友的事?”

她更正说:“是你未婚妻。”这个词实在是太正规了,但在当地口语里,没有一个跟“未婚妻”相应的土话。如果用“对象”或者“女朋友”来代替,又觉得没到火候,不能体现出问题的严重性。

他笑了一下:“好,未婚妻,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瞎说,你自己对大嫂说的,你有未婚妻,你还给了照片她—”

“我对她说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她—要把长芬介绍给我。她们一家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好—-直接说不行呢?”他声明说,“但我们两年前就分手了,她—婚都结了。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她的信给你看。”

“我看她的信干什么?你不会编一封信出来?”她嘴里说着,手却伸出去了,问他要信。

他摸出一封信给她,她跑到路灯下去看。路灯很昏暗,不过她仍然可以看出是封分手的信,说老三故意回避她,在外面漂泊,她等了太久,心已经死了,不想再等了,云云。信写得不错,比静秋看到过的那些绝交信写得好多了,不是靠毛主席诗词或语录撑台子,看得出是有文化的,而且是文化大革命前的文化。

静秋看了一下落款,叫“丹娘”,她脱口问道:“丹娘不是个苏联女英雄吗?”

“那时的人都兴起这些名字,”他解释说,“她比我大几岁,是在苏联出生的。”

静秋听说丹娘是在苏联出生的,敬佩得无法,而且一下就把她跟那个拿不定主意爱谁,跑去问山楂树的女孩联系起来了。她自卑地问:“她是不是—好漂亮?长芳和大嫂都说她很漂亮。”

他笑了一下:“漂亮不漂亮,要看是在谁的眼睛里了。在我眼睛里,她—-没有你漂亮—-”

静秋觉得鸡皮疙瘩一冒,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一下就把他的形像搞坏了,又从“湿裤”公子变回“纨绔”公子了。试想,一个正派人会当着别人面说人家漂亮吗?而且他这是不是算得上自由主义了?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开会不说,会后乱说,这不是毛主席批评过的自由主义倾向吗?

静秋知道自己不漂亮,所以知道他在撒谎,肯定是在哄她。问题是他这样哄她的目的是什么?可能转来转去,又回到那个“占有”的问题上来了。她四面一望,方圆几百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刚才还在为这个地方僻静心喜,现在有点害怕自己把自己丢到陷阱里来了。她决心要提高警惕,拿了他的也不能手软,吃了他的也不能嘴软。

她把信还给他,倒打一耙:“你把她的信给我看,说明你不能替人保守秘密,谁还敢给你写信?”

他苦笑了一下:“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一般来讲,我还是很能替人保守秘密的,但是—-我不给你看,你就不会相信我,你叫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说,令她很舒服,好像他在赞颂她的威力一样。她进一步敲打他:“我早就说了,你这样的人,能对她出尔反尔,就能对—-别的人出尔反尔—”

他急了:“怎们能这样看问题呢?毛主席还说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呢,我跟她是家长的意思,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现在是新社会,哪里还有什么父母包办的婚姻?”

“我不是说父母包办,我们也没有婚姻,只是两边家长要促成这个事。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所谓干部子弟当中,恰好有很多都是父母的意思,即使不是父母一句话说了算的,也是父母从小注意让他们的子女多跟某些人接触,只跟某些人接触,所以到头来,多少都有点—-父母的因素在其中—-”

“你喜欢这样被包办?”

“我当然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呢?”

他沉默了一阵:“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关系到我父亲的政治前途—-甚至生命,这事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不过请你相信,这事早就过去了—-,我跟她真的只是—-可以说是—-政治联姻吧。所以我一直呆在勘探队,很少回去—-”

静秋摇摇头:“你这个人—-好狠的心哪,你要么就跟她好说好散,要么就跟她结婚,你怎么可以这样—-拖着人家呢?”

“我是要好说好散,但是—-她不肯,两边家长也不—同意,”他低着头,嗫嗫地说,“反正这事已经做了,你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会—-对你出尔反尔的—-”

她觉得他说这些话,完全不像他借给她的那些小说里的人物的语言,反而象—长林这样的人会说的话,她有点失望,怎么不是象书里那样的呢?虽然那些书都是毒草,应该批判,但读起来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她想她肯定是中了那些书的毒了,总觉得爱情就应该是那样的。

她问:“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说的话?好了,你说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他抬头看着她,好像被她这种冷冷的神情惊呆了一样,半天才说:“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么?我就知道出尔反尔的人不值得信任—-”

他叹口气:“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书里总是写‘只想把心掏出来你看’。以前觉得这样写很庸俗,浮夸,现在才知道这是—-真实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真的想把心掏出来—”

“心掏出来都没人相信。毛主席说不要一棍子把人打死,好,我不打死,但是毛主席好像还说过,从一个人的过去,就可以看到他的现在;从一个人的现在,就可以看到他的未来—-”

他好像被毛主席的话打哑了,大概在心里责怪毛主席说话这么不负责任,自相矛盾。她看着他,有点得意,心想谁叫你拿毛主席的大棍子打我的?毛主席的大棍子多得很,对付任何情况都能找到一根。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很久才低声叫道:“静秋,静秋,你可能还没有爱过,所以你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永远的爱情。等你爱上谁了,你就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你宁可死,也不会对她出尔反尔的—”

她被他两声“静秋”叫得一颤,浑身发起抖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她“静秋”,而不叫她“小秋”或者别的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连叫两声,但他的语调和他的表情使她觉得心头发颤,觉得他好像一个被冤枉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候青天大老爷救他一命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自己相信他了,相信他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了。她说不出话,但越抖越厉害,深呼吸了几次都不能止住她的抖。

他脱下他的军大衣,给她披上,说:“你冷吧?那我们往回走吧,不要把你冻坏了。”

她不肯走,躲在他的军大衣下继续发抖,好一会,她才抖抖地说:“你—也冷吧?你—-你把大—衣穿–了吧—”

“我不冷。”他就穿着个衬衣和毛背心,坐在离她两三尺远的地方,看她穿着棉衣,还在军大衣下面发抖。

她又抖了一阵,小声说:“你—-如果冷—-的—话,也—躲到—大衣下面—来吧。

他迟疑着,好像在揣摩她是不是在考验他一样,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才移到她身边,掀起大衣的一边,盖住自己半边身子。两个人像同披一件雨衣一样披着那件军大衣,等于是什么也没披。

“你—还是冷?”他问。

“嗯—-嗯—-也—不是冷—-,还是你—-穿大—衣吧,我—我穿了也没—用—”

他试探着握住她的手,她没反对,他就加了力,继续握着,好像要把她的抖给捏掉一样。握了一会,他见她还在抖,就说:“让我来想个办法—,我只是试试,你不喜欢就马上告诉我—-”他站起身,把军大衣穿上,站在她面前,两手拉开两边的衣襟,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她坐在那里,头只有他肚子那么高,她想现在他看上去一定是象有了毛毛一样,肚子变大了。她不由得笑了一下,人也不那么抖了。他垂下头,从大衣缝里看她:“是不是笑我象个孕妇?”

她被他猜中,而且他又用了”孕妇“这么一个“文妥妥”的词,她笑得更厉害了。他把她拉站起来,两手拉着大衣两边的前襟,使劲裹着她,说:“这下就不象孕妇了—-”但他自己很快抖了起来,说,“你—你把—抖传给我了—”

她靠在他胸前,又闻到那种让她头晕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希望他使劲搂她一样,好像她的身体里有些气体,把她的人胀得泡泡的,需要他狠狠挤她一下才能把那些气挤出去,不然就很难受。她不好意思告诉他这些,也不敢用自己的手搂著他的腰,只把两手放在身体两边,象立正一样站着,往他胸前挤了一点。

他问:“还—还—冷?”于是再抱紧一些,她感觉舒服多了,就闭上眼睛,躲在他胸前的大衣里,好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他抖了一会,小声叫道:“静秋,静秋,我以为—再也不能这样—-了,我以为那次把你—-吓怕了—-。我—现在两手不空,你拧我一下,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她扬起脸,问:“拧哪里?”

他笑:“随便拧哪里,不过现在不用拧了,肯定不是做梦,因为在我梦里,你不是这样说话的—-”

“在你梦里我是怎样说话的?”她好奇地问。

“我做的梦里,你—–总是躲我,叫我不要跟着你,叫我把手—拿开,说你不喜欢我碰你—-。你—-梦见过我没有?”

静秋想了想,说:“也梦见过—-”她把那个他揭发她的梦讲给他听。

他好像很受伤:“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肯定不会那样对你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很担心,很害怕,但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只想保护你,照顾你,让你幸福,我只做你愿意我做的事。但是你让我摸不透,所以你要告诉我,你愿意我做什么。不然我可能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而我还不知道。只要你告诉我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到,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好喜欢听他这样说,但她又警告自己:这种话你也相信?他骗你的啦,这种话谁不会说?她刁难他:“我要你在我毕业之前都不来找我,你也做得到?”

“做得到。”

提到毕业,静秋不可避免地想到毕业后的前景,担心地说:“我高中读完了,就要下农村了,我下去了就招不回来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招回来的—-”他刚说完这句,就解释说,“我不是说如果你招不回来我就不爱你了,我只是有信心你一定会招回来的。万一招不回来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到你下乡的地方去—-”

这个对静秋来说,还真不是个问题,因为在她看来,两个人相爱,并不需要在一起的。关键是两个人相爱,离得远近都没什么区别,可能离得越远,越能证明两人是真心相爱。

“我不要你到我下乡的地方去,我就要你等我。”

“好,我等你。”

她又得寸进尺:“我—不到二十五岁不会—-谈朋友的,你等得来?”

“等得来,只要你让我等,只要我等你不会让你不高兴,我等一辈子都行—”

她扑哧一笑:“等一辈子?等到了,人也进棺材了—,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等呢?”

“就为了让你相信我会等你一辈子的,让你相信世界上是有永恒的爱情的—”他又低声叫道,“静秋,静秋,其实你也能一生一世爱一个人的,你只是不相信别人会那样爱你,你以为自己一无是处,其实你—你很聪明,很漂亮,很善良,很可爱—-很—-我肯定不是第一个—-爱上你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我相信我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39 responses to “山楂树之恋(21)

  1. 坐的比较前,难得,得意中.

  2. men kai’er

  3. oops..

  4. bench

  5. “就为了让你相信我会等你一辈子的”,

    “我相信我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好伤感…难道是,静秋,被文化之后的那个”革命”毒害得太厉害了?….唉.

  6. What’s that all about “sofa”? Seeing this thing everyday, kind of bored…

  7. So beautiful…

    Cannot move my eyes from this novel

  8. 看得捂住嘴巴, 好象怕一出气就把这些情景吹走了一样.

  9. 感动ING,莫非真的最伟大的情人都是男的?

  10. 这样的爱情美好的不真实.世界上真的存在老三和静秋这么可爱的人,真好!

    静秋看信的那段真有趣,“我看她的信干什么?你不会编一封信出来?”她嘴里说着,手却伸出去了,问他要信。

    谢艾米今天上贴早!

  11. “她嘴里说着,手却伸出去了,问他要信.” 这一句,非常”艾米”,呵呵.

  12. 这一集最最sweet乐,嗯,踩个脚印,放工。

  13. 一方面觉得,年青的心,被那个扭曲的年代折磨得无法自由享受纯洁美好的感情,实在可悲;另一方面又觉得,也许正是因为有层层的禁锢,这份感情才显得珍贵。在如今这个everything “instant”的年代,从相识到结婚可以只需一个月,又有多少人懂得放慢脚步,细细品位人生的每一道菜呢?

    很想知道"老三"后来怎么样了。旦愿这不是个过于凄惨的故事。

  14. 喜欢这一章。替静秋高兴,也替她难过。那个年代,是个塑造女英雄,女强人的年代,但却忽略了女人的本性。回首这段情,静秋是不是有很多遗憾?

  15. “毛主席的大棍子多得很,对付任何情况都能找到一根” — haha,俺喜欢大棍这段儿。

    唉,不过,这节的杀伤力还是蛮强的。

  16. 今天这段真过瘾,对话和心思都恰到好处,不愠不火,却莫得让我也跟着抖起来了。 过去两天漫长的等待值了!

    “静秋觉得鸡皮疙瘩一冒,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一下就把他的形像搞坏了,又从“湿裤”公子变回“纨绔”公子了。。。。 。。。 她觉得他说这些话,完全不像他借给她的那些小说里的人物的语言,反而象—长林这样的人会说的话,她有点失望,怎么不是象书里那样的呢?”

    这种心情我怎么也有过呢?我在哪里受”革命”毒害了呢?

    现在看来,老三真的如那谁谁猜的一般逝去了,555555

  17. 这么多年过去,静秋依然记得点点滴滴的细节,可谓刻骨铭心。

    HY爸一定很象老三。

  18. 我只做你愿意我做的事…….

    不知道是在read “山楂树” 还是“忽悠“Laosan=HY.

  19. 老三可以对静秋说:“等得来,只要你让我等,只要我等你不会让你不高兴,我等一辈子都行—”已经很幸福了。

    昨天贴了几十次都没贴上。毛主席教导我们,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再贴:对米同学的“仰慕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再加上滚滚河水了!”

  20. To 阿爱: 说”毒害”可能是我觉得静秋思想特别”正统”的那部分,就是”拿了他的也不能手软,吃了他的也不能嘴软”的高度”警惕性”啊,虽然这种正统读着也很可爱.

    “而且他这是不是算得上自由主义了?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开会不说,会后乱说,这不是毛主席批评过的自由主义倾向吗?”

    “心掏出来都没人相信。毛主席说不要一棍子把人打死,好,我不打死,但是毛主席好像还说过,从一个人的过去,就可以看到他的现在;从一个人的现在,就可以看到他的未来—-”

    想法都特别逗.其实人根本无法脱离时代,这样的静秋真实,也很贴切.

  21. 天哪,老三的..日记,静秋都拿到了?我的心收紧了. :((( 希望,是在他好好的时候,亲手交给静秋的…

  22. 东方终于亮了一角了,真高兴。

    女人的美,要让男人看见。

    男人的爱,要让女人听见。

  23. 不写日记的人,在身边.写了日记的人,已不在眼前–还好,还有这么多读者惦念. :))

    “艾米在车里都是放男人倾诉衷情的歌,开着车,听着歌,就觉得是张学友们在那里哀哀地求艾米给他一点爱一样:) ”

    哈哈哈,好主意啊!俺这就去收集一下男人的”酸歌”,从来不听男人的歌,好大的损失啊…

  24. TO 艾米: 真是服了你了! 我怎么跟你正好相反,看到女人很痴情就好感动,看到男人诉衷情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一如既往好像比我更彻底—从来不听男人的酸歌. :D

    “我不想做你不喜欢的事” 说出这话来就很痴情了,When I say it, I mean it 的男人有几个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和平年代,就别对你家阿黄要求太高了,再说大概从来都是JJMM求他,哪有反过来的.

  25. To 苹果虫儿: 好像我也是,听到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只要不是怨妇),就感动得几乎要流鼻涕了.但是听男人的情歌就很少有共鸣,喜欢的也经常是些”与人共通”没有太多性别色彩的歌,比如谭老头儿的”朋友”,”酒红色的心”什么的,就算是”梦幻的笑容”,也楞要把里面”散发美态如花香这样浓”的想成男滴,把”架上眼镜怕你看清楚”的”我”楞想成女滴.厚厚.

  26. 我现在觉得,最伟大的情人都是男人,如有例外,也就是艾米了。

    静秋,静秋,你可能还没有爱过,所以你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永远的爱情。等你爱上谁了,你就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你宁可死,也不会对她出尔反尔的—

  27. 给各位上个茶先.

    看忽悠,MM们敲打小的;看山楂树,MM们还是敲打小的.

    小的好歹也是一个尾大的穷人,怎么就…

  28. 哈哈哈,刚要下网,就看见黄筒鞋酸溜溜的茶水,小的是木鱼做的嘛~~MM们是有口无心的嘛~~ OK,这就走了.

  29. 自觉可算交给《铁姐妹》们共娱之,以博众姐妹一笑而而。

    溺水·弱水一瓢 (在70应景所编故事,在线仓促完成,叫不得真:p)

    人哥跟我说,去游水了。我屁颠儿屁颠儿地便提着游泳圈跟着去了。姥姥在后面赶着上来给我俩一人塞了一黄瓜,让我们解渴,叫我俩别去买三爷村口小店里卖的冰棍。她总说盐水冰渣子,有啥好的。

    这一个夏天下来,跟着人哥,我都晒脱几层皮了,黑不溜秋的。人哥摘了他的草帽给了我,那眨眼的阳光一下就不见了,我眼前有些绿,可一会儿工夫就好了,看不见路,只看到人哥塞在裤衩里的红汗衫一晃一晃。

    在城里我的游泳圈不是啥稀罕物,可在安吉这边就算了。游水的孩子没有用这个的,再小的都不用。我却天生胆小,姥姥又说我比不得他们,娇贵,不用就不让下水。

    下乡之前我把头发缴了,活脱是个假小子,游水的时候跟大家一样,就穿个小裤衩,瘦瘦的排骨跟继祖、继文兄弟俩有的一拼。他俩都光着屁股蛋儿,黑得像两只小泥鳅。继祖每次趁人哥游远了,就欺负我,想着法儿要拔游泳圈的气门。刚开始我还就只会哭,把人哥给喊回来,他立马老实。可有一次人哥都游到对岸了,喊也徒劳。掐咬都使,也动不了这个泥鳅。游泳圈还是给放了气,我直往岸边跑。继文这时就在我眼前,我一把就抓了他当救命草。

    可能我太用力了,继文的胳膊被我的指甲都快掐到肉里了。他哪里经得起,哇的就哭了。我本想捂着他嘴,不让他哭,可我忘了放开他胳膊,所以不管用。继祖急了,冲上来疯狂的推搡着我,水花四溅,我的眼睛迷糊了。脚下一滑,眼看就快滑到水里了。

    我妈说得真没错,不该和乡下孩子一起瞎疯。我想这个的时候,脑袋已经进了水里了,眼睛还没闭上,就看见一条鸭子屎向我飘过来,我赶紧闭上嘴。我对着身边最近的一条腿抓过去,拚着命的往上爬,突然我握着个软软的东西,同时听见继祖大喊大叫起来。我不知道抓着继祖小鸡鸡能让他那么惨,要不然我早抓了,也不怕他再欺负我。

    可这念想没过几分钟,我就后悔了,因为继祖报复我的手段竟然是拔我裤衩,我死命的提着不放,心里面无端认为这绝对是件羞耻的事情,放了手,我就不能活了。

    可我刚才的行为激怒了继祖,他从泥鳅变了鲨鱼,恨不得嘶咬了我。我虽然已经快跑到岸边了,还是被他拉掉了裤衩。这下我就不敢上岸了,一屁股坐在了水里。

    开始我有点傻,可是后来我哭了,很伤心的那种。并不像一向的号啕大哭,而是捂着脸,谁都不让看,泪水从手里滑了下来。

    继祖没见我这样过,刚才的火不被这河水浇灭,也被我的泪水吓没了。

    傻愣愣的站在我跟前,半晌,突然转身进了河里,划了起来,留下了继文站在我身边。我还在哭,一直到继文的鼻涕凉飕飕的掉在我光着的肩膀上,我才抬着红红的眼睛,厌恶的看了一眼继文,用手抹掉鼻涕,就着河水洗了洗。然后继祖就回来了,手里抓着我那已经漂了老远的裤衩。

    这天我一个人先回了家,没等人哥。姥姥却已经知道我被扒了裤衩的事儿,一个劲地念阿弥陀佛。我就知道,天,塌下来了。

    回城后,我妈自然骂了我一顿,我也觉得自己该骂。可我后来还是回安吉渡暑期。不过,我不再游水了。好几年,继祖都是我拒绝来往户,直到有天继文给我送来一个小纸条。

    打那后,继文成了通讯员,我在纸条上批判继祖的罪行如何不得饶恕,继祖在纸条上向我赔礼道歉,连带瞎贫到直让我笑。故事到这里,很容易就预想了,纸条变成了情书。

    我嫁给继祖的那天,又提他让我差点溺水的事,他听得津津有味。他吻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说,水里的我,就是他从此唯一想要得。

    (博客此段时间关闭,因此这里直接贴给大家。:D)

  30. 这会可没敲打你啊,现在可是骑墙派了,两边都敲.

  31. 好喜欢这一段!不过想到静秋和老三并没有终成眷属,又有些难受。

  32. 艾米我在70教你们方法了。希望有帮助。

  33. 我的qqh系统还好啊,黄颜你瞎填些答案不就好了,用你油嘴滑舌的功夫应付应付系统。

  34. 不过我也好久没有接到qqh了,谁给我一封我试试看啦。

  35. 日记? 哭啊

  36. 黄颜哥哥也是等了好久才有这么个理由阻截mms的QQH了。

  37. 看“山楂”和看“忽悠”一样精彩,大饱眼福!谢谢艾米!

  38. 爱的生生世世

    替静秋给老三?

    我闭上双眼

    试着不看到一个你

    微笑的你沉默的你

    深情的你痴傻的你

    可是却上心头

    所有的你都在那里

    我敞开心扉

    试着不留下一个你

    你的书信你的话语

    你的眼神你的气息

    可是又更拥挤

    全部的你更加清晰

    一辈子太短

    我只能用它做一件事

    爱你

    却还不能爱完

    一段情太长

    穿越了几多生生世世

    爱你

    却仍那样绵长

    我该用什么去记忆

    太多的情爱

    快承受不起

    我该用什么来忘记

    太浓的炽恋

    我不想放弃

    替老三给静秋?

    URL http://www.jfls.com.cn/class_web/_private/两只蝴蝶.mp3

    两只蝴蝶.mp3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亲爱的你张张嘴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亲爱的你跟我飞

    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亲爱的来跳个舞

    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

    爱恋无情悔

    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

    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how can I post the song here?

  39. 咦, WXC 不去固定虫子, 倒搞出这些东西来了, 是不是要赶客呀?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