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竹马青梅( 4 )

岑今的父亲岑之,成名是因为笔杆子,倒霉也是因为笔杆子。岑之的一支笔,把自己写上了“青年作家”“获奖作家”的宝座,也把自己写进了“右派份子”的泥坑。

当年,年轻气盛的岑之响应党的号召,帮助党整风,用自己写小说写诗歌的笔,写下了几篇向党提意见的文章。这在他也算是屈尊俯就了,因为他原本是不屑写那些非文学的东西的。岑之满以为党风会因此得到改进,而党会因此感谢他,哪知道,党非但不感谢,还因此怀恨在心。

反右运动一开始,岑之就被揪了出来,戴上了“右派份子”的帽子,被发配到一个边远的小城市 E 市,在第三中学当了一名教师。

岑之的到来,算得上 E 市的一大新闻,因为 E 市离省城有几百公里,交通很不方便,坐车坐船要花上一两天时间,所以 E 市很少有人去过省城。现在有个从省城来的右派,曾经是大作家,出过书,文章上过报刊杂志,那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但岑之的到来使三中领导大大地头痛了一番:能让这个省城来的右派份子教什么课呢?

岑之自告奋勇要教语文,说这是自己的本行。

但学校不敢让岑之教语文,怕他向学生灌输反党反人民的右派思想。

那就教历史吧。

不行,教历史太容易借古讽今了。

教地理?

也不行,可别在课堂上鼓吹国民党反攻大陆。

教音乐?

更糟糕,公开向学生传播靡靡之音?

多次讨论的结果,岑之成了一名“劳动课”教师。

以前三中的劳动课是由各班的班主任上的,也就是带着学生去打扫操场,挖坑种树,侍弄学校的几块菜园子,为学校食堂砍柴买煤之类。现在有了岑之这个专职劳动课老师,班主任们就解放了,轮到哪个班上劳动课,就该岑之去上,带领学生劳动,自己也从劳动锻炼中改造思想。

三中这个做法在当时还绝无仅有,一下就在 E 市传开了,三中校领导为此还受到上级嘉奖。

但岑之就倒霉了,一辈子都没干过体力活,真正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拎”,现在不得不带领学生劳动,不仅自己要身体力行,肩扛手挖,还得维持纪律,防止学生打架闹事发生工伤事故,可把岑之累坏了。

浑身布满了作家梦基因的岑之,被发配到这么一个小地方,沦落到干体力活的地步,而且没有一丝一毫重返省城重当作家的可能,自觉已到了人生的终点,了无生趣。

听说岑之那时经常在河边、池塘边和粪池边转悠,拿不定主意跳哪个可以死得更快更彻底。

那时 E 市的自来水还不普及,就是学校和工厂里有自来水,居民吃水都到河里去挑,岑之觉得跳河不保险,很容易被挑水的男人看见,搭救上来,前功尽弃,还会罪加一等,叫做“畏罪自杀未遂”,今后的日子更难熬。

跳池塘吧,又怕被洗衣服的妇女看见,一顿吆喝,被人从池塘里扯出来,还是前功尽弃。

跳粪池倒是没人会下去搭救,但眼耳鼻喉里灌进屎尿的滋味,想必会很难受,而且死得那么肮脏,想投胎转世当作家都没指望了。

正当岑之濒临绝望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寄自省城的书信,称岑之为“吾师”,落款是“一个敬仰你的文学爱好者 陶今芬”,内容全都是鼓励的话。

岑之绞尽脑汁,都没想起这位陶今芬是何许人也,他把自己珍藏的小记事本找出来翻看,也没看到“陶今芬”的名字,而那些写在上面的名字,都成了往事,人家早已不跟他来往了。他撕掉了那个记事本,找出一个新的小本本,在“姓名”栏里恭恭敬敬写下“陶今芬”几个字,在“关系”栏里感激涕零地写下“救命恩人”几个字。

岑之很谨慎地回了一封信,说自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犯下了右派错误,幸亏政府挽救及时,给了自己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自己正在努力进行思想改造,争取早日回到人民的怀抱,云云。

陶今芬很快又来了第二封信,这次就没那么多客套了,在“吾师”这个称呼后面加了个“吾爱”,并直截了当地倾诉了自己对“吾师吾爱”的爱慕之情,感情真挚,文笔优美,岑之看得醉醺醺的,恍如梦中。

直到这时,岑之才想起一个模糊的脸相,陶今芬应该是那个脸色有点苍白的小姑娘,看上去比那群女文青都小很多,不像大学生,倒像一个还没发育成熟的中学生。他对陶今芬有那么一点印象,也是因为她的尚未发育,他当时以为是哪个女生的妹妹。

他万万没有没想到,陶今芬那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蕴含着这么巨大的勇气和力量,在所有的人都不敢跟他来往的时候,这个小女生却这么大胆地向他倾诉了心底的爱情,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修书一封,倾诉衷肠。

作家是很容易将想象与现实混淆的,岑之写给陶今芬的第一封情书,不像是写给一个脸相模糊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姑娘的,而像是写给一位自己渴慕了多年的情人一样,厚厚的一叠,热烈而浪漫。

从此岑之不再孤独寂寞,身体的劳累也变得可以忍受了,空虚的生活也变得充实了,他的业余时间全都花在写信上,像写小说一样,有时几易其稿,有时一气呵成,每封都写得极具文采,两人谈文学,谈戏剧,谈艺术,谈绘画,凡是与柴米油盐不相关的话题,他们都谈。

但他不敢谈未来,知道自己不配。

陶今芬几次问到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何打算,他都支吾其词,混过去了。

后来,陶今芬写了一个短篇小说,请“吾师”指正。

小说写的是两个俄国青年,男的是被列宁称为“贵族革命家“的“十二月党人”,在推翻沙皇的起义失败后,被流放到寒冷的西伯利亚,他的未婚妻抛弃优厚的贵族生活,追随心爱的人来到西伯利亚,两人在冰天雪地里结为夫妇,终生不分离。

岑之看了陶今芬的小说,不仅感动于字里行间流露的坚贞爱情,也惊讶于她的文笔。陶今芬说曾经给他寄过自己的习作,请他指正,怎么他一点没发现这么好的文笔呢?是不是当时寄习作给他的人太多,他看都没看就扔进字纸篓了?

如果他当时看到陶今芬这篇小说,一定会惊为天人,马上向编辑推荐,把这篇小说发表出来。现在发表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不仅因为现在他的推荐不值一文,还因为他在反右运动中擦亮了眼睛,知道这样的小说很可能会被当成影射文字,把作者当企图推翻政府的反动份子抓起来。

他没有马上回信,但他心里一刻也没停止思考,两天三夜之后,他将“指正”过的小说寄回给陶今芬。

小说的前半部分保留了原样,但结尾被改动了,那位十二月党人的未婚妻没有追随到西伯利亚去,而是听从父母的安排,留在了生活舒适的彼得堡,嫁给了沙皇的卫队长,过着优越的生活。

若干年后,那位年轻的十二月党人已经老朽了,想必造不了反了,于是被沙皇特赦,离开西伯利亚,到彼得堡来寻找他心爱的女人。他每天冒着风雪在街头行走,终于看见了他当年的未婚妻。她仍然年轻美丽,坐在豪华马车里,身边是魁梧的丈夫和娇嫩的孩子。

他走近马车,她没认出他来,但很仁慈地给了他一些钱。

马车在清脆的铃声中远去,马蹄激起的碎雪被凛冽的寒风吹起,扑进十二月党人的眼睛。

他倒在了雪地里,脸上是幸福的微笑。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陶今芬回信说“感谢吾师指正,正在写二稿,完成后即送交吾师大笔斧正”。

这个“二稿”,很久都没寄来。

夏天到了,学校放假了,岑之不用上劳动课了,但校领导给他分配了任务:负责学校那几块菜地,说暑假有些外地老师不离校,仍然吃食堂,不能断了蔬菜供应。

这显然是额外的工作,但岑之不敢吭声,谁叫自己是右派的呢?既然戴着这么一个帽子,那还不是谁想踩几脚,就踩几脚?

于是岑之变成了菜农,每天忙碌于几块菜地之间,松土,浇水,施肥,治虫,十分劳累。

身体的劳累,他基本习惯了,但感情上的空虚,却加倍煎熬。品尝了陶今芬的爱情与敬仰之后,突然掉回到人人白眼视之的境地,岑之的生活更没意义了。他又开始到处转悠,看看怎样了断更具诗意。

有一天,当他给学校的菜地施完肥,高卷着裤腿,满身粪臭地回到自己的陋室前时,正在开门锁,就听身后有个女声叫道:“岑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姑娘,从树荫下走出来,脸儿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条小手绢,不停地扇风。

“你是 — ”

“吾师不认识学生了?”

“你是陶 — ”

“怎么?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我印象里,你是 — 很瘦小的 — ”

“不兴人长大?”

陶今芬是真的长大了,胸前鼓鼓的,腰肢细细的,白皙的手臂像莲藕一样,碎花的连衣裙,腰间系着同色花纹的腰带,把她身体的凹凸都很微妙地显现出来,脚下是白线袜黑皮鞋。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岑之这个大文学家的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家乡的土词:紧箍紧扎的。

他脑子昏了,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形容词。

这也是岑今听爸爸讲自己的恋爱故事时,必然会听到的一个词。

“紧箍紧扎”的陶今芬看到“吾师”晕头转向的狼狈模样,很是开心,调皮地问:“老师屋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师母啊?”

“没有,没有,我都没结过婚,哪里有什么师母?”

“不结婚也可以有师母啊,未来的师母嘛。”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师母就好,如果有师母,我就不便打扰了。”

“呃 — 快进来 —- 坐,我 — 刚 — 浇完粪 — 浑身脏 — 死了,我去水库洗一下 — ”

“我也跟你去 — ”

“你 — ”

“我也刚到,走得浑身是汗,我也去水库洗洗 —- ”

父母那天在水库干了什么,岑今就不知道了。

父母讲这段历史给她听的时候,从来都是讲到这里就打住,跳到“后来”去了。她长大后,也曾涎着脸问过妈妈,但妈妈说那次什么也没干,那时的人,很规矩的,不领结婚证,不办婚礼,是什么都不会干的,顶多拉拉手,接个吻。但那天是父母第一次单独见面,谁也不敢造次,所以两人去了水库,也是各自躲在一个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擦洗了一下,就回家了。

那个暑假,妈妈就住在学校给她安排的临时住处,是一个教室,几张桌子拼成的床,妈妈在上面垫了棉絮,铺上自己的粉红格子床单,顶上还吊了个蚊帐。

而爸爸仍旧住在他那间十平方的陋室里,两条学生上课用的板凳,上面放一块门板,就是爸爸的床。

爸爸的蚊帐很旧了,已经破了洞,爸爸每天被蚊子咬。是妈妈从爸爸的旧汗衫上剪下几块布来,补在蚊帐上,爸爸才没有向蚊子“献血”了。

小的时候,岑今听到这里,总是问爸爸:“那蚊子有没有咬我呢?”

爸爸笑微微地说:“那时还没你呢。”

“怎么会没有我呢?”

“因为爸爸妈妈那时还没结婚呀 — ”

“你们怎么不结婚呢?”

“那时正放暑假,学校领导都不在学校,怎么结婚呢?”

“为什么学校领导不在学校就不能结婚呢?”

“因为结婚要学校领导批准了才能去登记啊。”

“不登记就怎么样呢?”

爸爸郑重地说:“不登记?不登记就不能结婚,结了也不算数。”

后来的事实证明,结婚算不算数,不是看你登记没登记的。没登记的婚姻,可以算数;登了记的婚姻,也可以不算数。而这个算数不算数,直接影响了父母和岑今的一生。

但当时的岑今并不懂得这些,她只是很好奇,怎么不登记的婚姻就不“算数”呢?那是不是就成了“语文”呢?

47 responses to “艾米:竹马青梅( 4 )

  1. 回首青葱岁月

    我的天!我居然当了沙发,久违啊!

  2. 沙发!陶今芬就象天使降临。

  3. 陶今芬写的小说明明是试探岑之的,结果深受迫害之苦的岑之却那样修改结局。但是勇敢的她还是追随而来,如果她不来,岑之真的是生无可念,会自我了断。

  4. 先抢再看!

  5. 那时候的爱情多浪漫含蓄,以文会“友”,用小说来互探心意。妈妈的敢爱敢追,不离不弃,不仅给爸爸带来了活下去的勇气,也为自己赢来了幸福的生活,赞一个!

  6. 还能算前几名呢。赶紧先占座!嘻嘻!

  7. 浪漫情怀总是诗。现在看那段感情—好美!

  8. 那时 E 市的自来水还不普及,就是学校和工厂里有“子来说”

    —-这个 子来说 是不是自来水?

  9. ”他又开始到处转悠,看看怎样了断更具诗意。“

    —艾米的文字有一种魔力,就是让你笑着酸,也让你酸着笑。但绝不是单一的感情就能表达的了。

  10. 回复kaiyl:

    改了。谢谢。

  11. 父母的这一段,让偶想到山楂树了~

  12. 岑今妈妈象仙女一样降落面前,相信那是爸爸过得最醉醺醺的一个假期

  13. 很传神,反右运动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故事,岑今父母的故事在艾米的文字中娓娓道来,很了不起……

  14. “听说岑之那时经常在河边、池塘边和粪池边转悠,拿不定主意跳哪个可以死得更快更彻底。”联想到最近荆江淹死的三个救人大学生被人“牵尸谈价”,人情冷漠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15. 2009-11-04 09:21:15
    艾米写谁像谁,神笔。

  16. 2009-11-04 09:31:27
    小岑今的问话有意思,我儿子就曾看着爸妈结婚照问:“我在哪里呀?”

  17. 执子之手偕老

    2009-11-04 09:34:51
    好看,太好看了!

    我听老公说,他们村里六七十年代,也发配了一批右派来,那些个右派可了不起了,都是清华,北大等名校的教授,村长说:“这些鸡西(知识)分子有希哩(什么)用哦,又不能种田,又不能挑水,干脆让他们去教书算了,反正村里那些崽子也没读过书。”就让这些教授们自己动手盖校舍,教村里的孩子读书。

    我老公说,那些老师讲课,真是深入浅出,还自己掏钱办图书馆,给学生办图书证,鼓励他们多读书。他记得有对夫妻平时吵架怕他们听懂,都是用英语的,水平真是高,八十年代他们村里的学校在我们那里成了远近闻名的名校,因为高考升学率全省第一,村长还得到上级的奖励,一块上海手表。

    八十年代末,那些教授都落实政策回京了,慢慢学校也转为私有,名气大不如从前了。

  18. 2009-11-04 09:46:22
    那时的人写信,表达爱意。一封信过去,一封信过来。现在不写信了,手机一响,天涯海角都能找到,连猜的心思都省了。

    陶妈妈年轻时真美:碎花的连衣裙,腰间系着同色花纹的腰带,脚下是白线袜黑皮鞋。在夏日午后,往大作家跟前一站,真是能晃花了眼。

  19. 2009-11-04 09:48:31
    艾米真是神笔啊,写哪个时代,哪个阶层的人,都是信手拈来,形象逼真。

    岑今父母的爱情也很有故事,很感人啊。是啊,有时候想想很有意思,结婚还要别人给出证明,别人批准。现在国内结婚方便多了,呵呵。

    记得俺结婚的时候,刚读研,想领结婚证,必须要导师给出证明,证明的意思大概是:兹证明某某和某某是未婚青年,自由恋爱,感情良好,特批准结婚。。。哈哈 当时本小姑娘才23岁,那个不好意思啊,那个汗呀,想想看,申请结婚,多难堪啊:(

    其实,不要证明,不要介绍信就可以结婚也是近两年才可以的。

  20. 执子之手偕老

    2009-11-04 10:03:52 涓涓好,现在不用介绍信不用证明也能结婚了吗?好久没人结婚,这些都不知道了。我们那个时候也要单位证明和批准的,证明是单身,再批准,如果是公安机关的还要政审。

  21. 2009-11-04 10:42:38
    执子好,是的,北京现在已经不用介绍信,不用证明了,男女双方直接带身份证、户口卡就可以去结婚了。婚检也改成自愿了,并且周六也可以办理。哈哈,结婚也方便多啦。

    是啊,我们那时候手续还比较繁琐。

  22. 2009-11-04 10:45:03
    唉,那个年代~

  23. 2009-11-04 11:06:32
    岑之这个大文学家的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家乡的土词:紧箍紧扎的。

    —–哈哈,忍不住笑。艾米写什么生活都能幽他一默。

  24. 2009-11-04 13:48:14
    落魄作家芩之看到;碎花的连衣裙,腰间系着同色花纹的腰带,脚下是白线袜黑皮鞋,青春靓丽的陶今芬,怎能不动情?

    记得我村也有一个这样的人,那个男的是复旦大学毕业的,先是下放到一个别的镇上{那时还叫公社},在那里劳动改造,和当地的一个女生结了婚,还生了两男两女,后来,我村里建化工厂,请了他当工程师,村里还在我家附近给他盖了五间新房,他的大女儿和我是同学,经常到我家里玩,我也经常到她家里玩。她爸爸自己住一间,从不允许别人进的。我同学曾经无不骄傲地搬了一个凳子,让我们站在上面,从窗子看她爸爸的房间。哇,一屋子的书!橱子里,桌子上,窗台上,床头上,到处都是厚厚的书,把我们羡慕的不得了。

    呵呵,那时我沾了村长老爹的光,去他家里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小学五年级时,他们全家搬走了,据说回了江苏老家。后来我的同学还害我通过一次信,再后来写的信都查无此人被退回了。

  25. 2009-11-04 15:52:30
    俺结婚时已二十有七,依然是不好意思去开证明,楞是让老公开出的证明过了期,重打了以后才婚的

  26. 2009-11-04 16:26:33
    岑今的名字原来取自妈妈的名字呀!

  27. 她仍然年轻美丽。。。。身边是魁梧的丈夫和娇嫩的孩子。。。。马蹄激起的碎雪被凛冽的寒风吹起,扑进十二月党人的眼睛。他倒在了雪地里,脸上是幸福的微笑。
    ==

    文字描绘的画面本身呈现出强烈的对比,男主与读者此时的感受形成巨大的反差,冲击看的人不由得不心发痛,且痛得经久不散。

    我觉得岑之始终追求的诗意,和陶今芬的对他的爱一样,都是他的救星。

  28. 估计岑今父母的结婚申请一直不被领导批准,两人就“非法”同居了,哈哈!

  29. 好看。

    “艾米的文字有一种魔力,就是让你笑着酸,也让你酸着笑。但绝不是单一的感情就能表达的了。”
    — zt

  30. 评论于:2009-11-04 06:43:12
    I really envy those 十二月党人,右派,and 他们的未婚妻.That’s the time when great love could exist.

  31. 评论于:2009-11-04 06:49:24
    陶今芬胆子大,要爱情不要前途了。难得.

  32. 评论于:2009-11-04 07:04:38
    ZT 岑之绞尽脑汁,都没想起这位陶今芬是何许人也,他把自己珍藏的小记事本找出来翻看,也没看到“陶今芬”的名字

    》有点替陶今芬抱不平。岑之的心里,从来没有陶,只是在落难的时候才爱上了她,这样的爱情不知道值不值?

  33. 评论于:2009-11-04 07:06:37
    ZT 直到这时,岑之才想起一个模糊的脸相,陶今芬应该是那个脸色有点苍白的小姑娘,看上去比那群女文青都小很多,不像大学生,倒像一个还没发育成熟的中学生。他对陶今芬有那么一点印象,也是因为她的尚未发育,他当时以为是哪个女生的妹妹。

    》如果陶今芬来到岑之身边的时候,仍然是哪个瘦小没发育好的中学生模样,不知道岑之还会不会热烈爱上她?

  34. 评论于:2009-11-04 07:07:22
    ZT 后来的事实证明,结婚算不算数,不是看你登记没登记的。没登记的婚姻,可以算数;登了记的婚姻,也可以不算数。而这个算数不算数,直接影响了父母和岑今的一生。

    》看了这句话,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暂时不说了。

  35. 评论于:2009-11-04 07:12:35
    看见岑之的遭遇,就觉得北美的人很幸运:没有无缘无故的斗争,没有颠来倒去的政策。

  36. 评论于:2009-11-04 07:26:22
    哈,不算数就是语文了!脑筋急转弯…

  37. 评论于:2009-11-04 08:27:54
    从维基百科找来的关于十二月党人的介绍:
    ———————————–
    十二月党人起义 (Восстание декабристов)是一场在1825年12月14日(西历12月26日)发生,由俄国军官率领3,000士兵针对帝俄政府的起义。由于这场革命发生于12月,因此有关的起义者都被称为“十二月党人”(Декабристы),而这次革命发生在圣彼得堡的元老院广场。在1925年,苏俄为了纪念这场革命发生一百周年,元老院广场改名为“十二月党人广场”(Площадь Декабристов)。

  38. 评论于:2009-11-04 08:28:44
    十二月党人起义经过:
    —————————
    1825年,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驾崩。由于他膝下无嗣,其二弟康斯坦丁大公继承皇位,但因为他欲与一贵妇成婚而自动放弃皇位。因此,皇位继承权落入了亚历山大一世的三弟,尼古拉一世的身上。12月14日,3,000官兵屯驻在元老院广场,开始了武装起义。翌日,尼古拉一世调动约一万的士兵镇压起义军,并逮捕了彼斯捷尔等人。后来,在12月29日,穆拉维约夫再次发动起义,但最终亦以失败收场。

  39. 评论于:2009-11-04 08:29:16
    十二月党人起义的影响:
    —————————-
    虽然十二月党人的起义以失败告终,但亦敲响了俄国自由主义革命运动的钟声,同时亦引发大量有关自由主义的文学创作如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及普希金的诗作等。

  40. 评论于:2009-11-04 08:32:18
    俄国大诗人普希金为十二月党人写的诗歌:《致西伯利亚的囚徒》
    —————————-
    普希金的诗–致西伯利亚的囚徒汉俄双语版

    Во глубине сибирских руд

    在西伯利亚矿坑的深处,

    Храните гордое терпенье,

    望你们坚持着高傲的忍耐的榜样,

    Не пропадет ваш скорбный труд

    你们的悲壮的工作和思想的崇高志向,

    И дум высокое стремленье.

    决不会就那样徒然消亡。

    Несчастью верная сестра,

    灾难的忠实的姊妹——希望,

    Надежда в мрачном подземелье

    正在阴暗的地底潜藏,

    Разбудит бодрость и веселье,

    她会唤起你们的勇气和欢乐,

    Придет желанная пора:

    大家期望的时辰不久将会光降。

    Любовь и дружество до вас

    爱情和友谊会穿过阴暗的牢门

    Дойдут сквозь мрачные затворы,

    来到你们的身旁,

    Как в ваши каторжные норы

    正象我的自由的歌声

    Доходит мой свободный глас.

    会传进你们苦役的洞窟一样。

    Оковы тяжкие падут,

    沉重的枷锁会掉下,

    Темницы рухнут — и свобода

    阴暗的牢狱会覆亡,

    Вас примет радостно у входа,

    自由会在门口欢欣地迎接你们,

    И братья меч вам отдадут.

    弟兄们会把利剑交到你们手上。

  41. 评论于:2009-11-04 08:34:45
    十二月党人的故事:
    ——————————-
    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初,一大批俄国进步的贵族军官因受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影响,成立秘密组织,企图按照西方的模式来改造国家。1825年12月14日,圣彼得堡爆发了反对沙皇的起义。但是很快就被残酷镇压了下去,五个首领被绞死, 120多位十二月党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被流放到遥远的西伯利亚……

    这些十二月党人,从当年的都城圣彼得堡出发,整整走了四年,才走到了被流放的目的地——现在的赤塔。在被流放的漫长的三十多年里,不断有人劳累病饿而死。他们在野兽比人还要多的西伯利亚冰冷荒凉的土地上,打猎、耕种,在毫无生气的大草原上建起新的村庄。他们还兴办学校、开设图书馆、给当地人治病。直到 1856年,“十二月党人”才获得大赦,从西伯利亚的冰雪中回来。

    十二月党人原本是俄罗斯帝国农奴制的受益者。他们是年轻的贵族,是沙皇制度的支柱,担任着沙皇政府各个行政机关和军队的领导职务,有着大好的前程。但是,他们认为压得人民喘不过气来的农奴制度是可耻的,自己所享有的种种特权是一种罪孽。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为废除农奴制和专制制度而斗争。这是一场典型的革 “自己”命的斗争,是一场真正值得永垂青史的斗争。

    值得一提的是“十二月党人”的夫人们,她们中有许多是来自于法国的贵族小姐。她们没有听从尼古拉一世允许改嫁的谕令,也没有被种种恫吓所吓倒。当时她们只要同她们的丈夫离婚,就可以留在莫斯科或彼得堡继续享受贵族生活。但是她们宁可放弃荣华富贵,宁可在拿着武器的哥萨克卫兵的押送下被铁链捆锁着行走,也要到那苦寒遥远的西伯利亚去,守在自己丈夫身旁。这是何等的气节和情操啊!之后的三十年如一日,她们一直住在蛮荒严酷的西伯利亚的小木屋里,终生陪伴着他们的囚徒丈夫。

    30年中,她们虽然日渐憔悴,但始终是丈夫眼前那“眼睛里含着天使般温情的绝妙美女”。曾经是达官显贵不谙劳作的娇小姐,在进入花甲之年时,却成了西伯利亚土地上的一等劳力。她们可以持久地把握耕犁,还可以用锥子和麻绳在厚皮子上飞针走线。她们虽然不一定都能理解丈夫的政治理想,但她们对爱的执着,对苦难的超越,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感人肺腑的篇章之一。

  42. 评论于:2009-11-04 08:35:20
    以上关于十二月党人的信息均来自网络。特此致谢。

  43. 评论于:2009-11-04 08:38:22
    我觉得俄国的流放与我们国家的“下放”或者“打回原籍劳动改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十二月党人被流放到寒冷的西伯利亚,他们需要对付的主要“敌人”是寒冷和艰苦的生活环境。但我们国家那些被“下放”或被监督劳动的人,则是既有艰苦的生活环境,又有“群众”的监督和白眼。

  44. 评论于:2009-11-04 10:04:48
    像陶今芬这样的文学青年一般不怕政治上的打击,他们的性格里有反对极权,追求自由的因子,越是来自权势的打压,越能增加他们的反抗意识。能够为这种追求自由的事业献身或者受苦,在他们都是一种崇高而幸福的事情。

    但是文学青年很怕平庸,更怕感情上的背叛。陶今芬至少还有两道关要过:一是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生活,二是感情上的日渐淡漠,包括对方,也包括她自己的。

  45. 评论于:2009-11-04 10:11:27
    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两代人的恋爱环境,小今这一代,应该是在最近几年,在开放的美国,陶今芬那一代,是在五六十年代,在闭塞且扭曲疯狂的中国。

    很难说哪种环境更利于爱情的产生和壮大,也很难说哪种时代更能让人体会到爱情。可能不同时代的人,都更羡慕别人所处的时代–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多简单多容易啊!

  46. 艾米的文和艾友友,山楂精神的评论,好看!

  47. 怎么不登记的婚姻就不“算数”呢?那是不是就成了“语文”呢?
    ——看第一遍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再看一遍,终于明白了:)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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