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款的孩子在国外–等级篇

作者:心麦

带着三个孩子,参加了邻居ARRON的生日PARTY。四,五十个人,有大人有小孩,聚在一起,除了吃、聊天,还有就是主人请来了一个小型马戏团似的团体,在ARRON家的后院里表演了40分钟,不但受孩子的欢迎,大人也都很欢喜。PARTY上,除了我们家五个中国人外,另外还有一对不太会讲英文的中国中年夫妇,听说他们和主人是在教堂里认识的,因为到美国不是太久,朋友不是很多,ARRON的妈妈怕他们寂寞,尽管是小孩的生日PARTY,也还是把这两个大人,WQ和LXP请来了。

在 闲聊中,得知,他们俩是来自福建的某个村,途径是通过“蛇头”偷渡过来的。刚来时在纽约中国城的中国餐馆里打杂。后来听他朋友的朋友讲,到这里来可以当个 二厨什么的,工资会比在纽约高点,于是,他俩就乘着灰狗大巴,两手空空地到了这里,在一家福建人开的大型自助餐饭店里帮厨。

每当大家有说有笑时,WQ和LXP会很木然地看着大家,然后,苦笑一下。看到这些由于不懂英文而引起的不自在,我对WEI讲,这里中文和英文都很好的人要数你了,所以,你能不能时不时地给WQ和LXP当一下翻译。

WEI在国内时,英语竞赛得过不少大奖,毫不夸张地讲,他的语法、阅读等比许多美国一般人还好。当然,口语还无法和以英语为母语的人比。

一听要叫他为WQ和LXP当翻译,WEI耸耸肩,摊开手,对我讲,“你,你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懂他们讲的福建话,我怎么给他们当翻译呀?”我转过身来,背对着WQ和LXP,轻声地在WEI的耳边讲,“免得人家这么尴尬,他们讲的是福建普通话,你听得懂。”WEI又耸了一下肩,没有再表示反对。

参加这个PARTY的美国人,一半是ARRON父母的同事和他们的孩子们。ARRON的爸爸是当地一家医院的外科手术医生,妈妈是麻醉师。还有一半是ARRON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们。在医生当中,不乏有些专注古怪分子,有的甚至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中国人。和WEI聊了几句后,他们很快把注意力和兴趣集中到了WQ和LXP这俩个不会讲英文的瘦小的福建人身上。

“Your wife looks very cute.”一个看起来50岁左右的叫JERRY的外科医生,手拿着一杯啤酒,缓缓地大步走到WQ和LXP面前,用很欣赏的眼光看着WQ。片刻,又把脸转向LXP,“Do you like the States?”(你们喜欢美国吗?)

WQ和LXP同时转过头来,看看WEI,又看看我,眼神里透出想要知道JERRY在讲什么的渴望。

“他讲你太太很机灵可爱。”WEI这次倒是特别快速积极。WQ和LXP好像不太习惯被夸成是机灵可爱,一边红着脸不断地摇头,一边控制着脸上将要绽放笑容的肌肉,等着WEI继续翻译,“他还问你们,是不是喜欢这里的牛排?”(牛排=steak)

“不是问他们喜欢不喜欢美国吗?”我奇怪地问WEI。“现代幽默你是一点都不懂啊?回家给你上一课。”WEI以大男人的风度对我讲。我赶快不作声。

WEI的风度使得他看起来很权威,这夫妇俩像是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兴趣和注意力完全在WEI的身上。LXP对WEI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们还是不大习惯牛肉这样吃法,有时还真想念咸菜泡饭的。”WQ伸出手,指指院子角落主人正在烤的牛排,摇摇头,向JERRY示意,不喜欢。

JERRY的目光移向WEI,WEI耸了一下肩,头往一边略微一斜,很不以为然地告诉他,“They don’t like the steak, they want to have some rice with water and some pickle。”(他们不喜欢牛排,他们要吃水泡米饭和咸菜。)

“Oh, that’s easy……wait……(哦,这还不简单,你等着。。。)”JERRY快步走向正在烤肉的女主人,很认真地对她讲了几句话。不一会,当其他人的盘子里都装上一大块牛排的时候,女主人端了两碗RICE CEREAL(早餐用的爆米花)给WQ和LXP,又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麻利地打开瓶盖,往WQ和LXP手中的碗里倒满冰冷的水,然后,很慈祥地看着他们,好像是想从他们的脸上读出是否还需要什么。WQ和LXP木然地看着手中的碗,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要。“Here you go… (来,给你。。。)”这时JERRY手里拿着一瓶酸黄瓜,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热情地为WQ和LXP打开酸黄瓜的瓶盖,递给他们。

看着他俩没有表情的脸,EERRY很茫然地问WEI,这是不是他们想要的,有什么问题没有。WEI直接告诉JERRY,“Oh, yeeee, that’s what they want。(噢,对,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我看了一眼WEI,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这也是熟了的米和水,虽然PICKLE也是阉制过的酸黄瓜,但这和他俩讲的咸菜泡饭相差甚远,而且还是冰冷的。我对WQ和LXP讲,“不好吃就不用吃它了,换点别的吧。他们也是好心,可能理解错了。”“噢,没关系,随便吃点,等会儿回家再吃吧。”WQ一边笑笑地说一边吃了一口这美式咸菜泡饭,“这还不如牛排呢。”

JERRY的太太过来和WQ和LXP聊了起来,问了些他们福建家乡的生活情况。WQ和LXP很 真实地告诉她,“我们村的中青年人基本上都偷渡到美国来了,留在村里的基本上都是些老人和儿童。不过,我们在外面挣到的钱,都尽可能地寄回了家,所以,别 看我们在美国挺贫穷的,但我们的家人,在家乡很富有,都盖起了三层楼的小洋房。”讲到给自己家人创造的财富时,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心底的幸福和自 豪。

当WEI把这段话的意思翻译给JERRY和他的太太后,这个富有的外科医生和太太的眼光里,闪露出一种既同情又敬佩的神情。WEI又接着告诉JERRY和他的太太,“他们在中国是属于最底层的人物,在中国最多也只能当农民工,所以,他们这样就很满足了,你们千万不要把中国人看成都和他们一样,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不懂礼貌,你们不要见怪。在中国,像你们这样的医生都不和他们这样的人讲话的。”

“我们都是人,都是在同一个上帝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虽然我至今还没有找到信仰上帝的理由,但平时经常听老美这么讲,感觉这句话是对的,而且,我也不希望WEI就这个话题和他们继续讲下去,这好像有点像兄弟姐妹在别人家里晒自家的内部丑事似的。

“噢,不,不,他们很好,真的很好,我们美国人要学习他们这种精神,特别是我们的下一代。我们很尊敬他们,非常好,真的,真的。。。美国是实现梦想的天堂,每个人都有机会。”JERRY非常认真和诚恳略带激动地接过WEI的话题。语调中既带着慈祥,也带着居高临下拯救世界的气息。

“你们都是坐船到美国来的吗?”JERRY的太太的目光在WEI和这对不懂英文的夫妇间移动,五个指头紧合在一起的手,指指WEI,又指指WQ和LXP。

“噢,不,天呢,你怎么能把我和他们联想在一起,要知道我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坐船出国呢!中国可以没有这一大批偷渡的人,可不能失去我这样的人才啊!你们知道吗,以前在中国边境,解放军要是发现有人偷渡,一律开枪当场打死。”WEI很愤怒,因为别人把他和两个偷渡过来的人相提并论。而边上的WQ和LXP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却在微笑着频频点头。

我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饮料吧台边,倒了两杯果汁,递给WQ和LXP,“来,喝点吧,”下意识中,觉得WEI的这番和老外讲的话听起来很不是味道,我好像不想让这俩口子听到这样的谈论,“天气还挺热的,你们住的地方还好吧?”

“还好,还好。”接过我递给他们的果汁,WQ和LXP应付着和了两声,立刻就又把目光聚集在了WEI和JERRY夫妇身上,完全的兴趣都在他们的谈话上。他们俩仍然频频点着头,微笑着听着听不懂的英语。WEI继续讲着种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表明中国人是有层次的,你们老外不能把所有的中国人都一样看待。

回到家,还记得WEI讲过要给我上一课的,便问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是现代幽默吗?”

“阿姨,告诉你吧,像WQ和LXP这样的人,是不能让他们在老外面前谈论国家大事的,只能让他们讲讲和他们破餐馆有关的吃的问题,除此他们什么都不懂,不能让他们给我们中国人丢脸。”WEI一边告诫我,一边拍拍我比他矮一大截的肩膀。

我还是不理解地对WEI讲:“你又不了解人家,有好多伟人,以前也都曾经干过苦力体力活的,人生路漫漫,一时半时的苦难说明不了什么。你这么讲话多不礼貌。”不过我也的确是有点不明白,平时挺讲究门当户对的这家邻居,这次为什么会把这两个看起来的确和这个PARTY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从中国偷渡过来的人请来。

“阿姨,你钝化了。以后多回国内生活生活,就会知道的。不要老是呆在美国,避免未老先衰。”

假期结束后,我真的回国了。这次,不只是带了短期的随身用品。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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