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山楂树之恋》:平铺直叙,放过了时代

1994年,中国电影第五代领袖张艺谋发表“中国文学驮着电影走出去”的言论,在此 之前,正是莫言、余华、刘恒、苏童等原创文学支撑起张艺谋的电影根基,张艺谋再以其强烈的视觉文化系统,尽大程度正向发挥。可惜由于《活着》的被禁,张艺 谋开始转向,调整自己的创作方向。终于以《英雄》和印象系列再开新格局,张艺谋的形式主义执行力得到中央认可,获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导演资格, 由此被称为国师。2009年票房大获成功的《三枪拍案惊奇》,即便有科恩兄弟的黑色电影《血迷宫》做底本,也未被舆论认可。2010年,张艺谋将网络流行 小说《山楂树之恋》改编为电影,但是其格局、视野和艺术含量都不足以对得起国师荣誉。张艺谋在迷失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证据一:技法越走越低

《山楂树之恋》在艾米撰写的网络文本里,对于革命年代的偏僻山区中的爱情,有着 相当承启转合的描写,之所以会发生,有着相当的铺垫。观众想看的,本来应该是静秋和老三之间定情的真诚。在两次文学剧本和一次分镜头剧本之后的电影中,爱 情确是非常之突兀的,从见面到牵手只用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很难让观众信服那个过程。少年少女情窦初开,在文革后期的社会环境中,只能悄悄的酝酿感情,在原 著中静秋对于老三的接受,有着丰富细节的支持,特别是老三的细腻,对于乍暖还寒的季节里静秋的照顾无微不至,这才是令其心动的关键,但在张艺谋的镜头里, 没有什么是值得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敢于牵手的必然举措。王家卫也喜欢用字幕,尤其是《东邪西毒》和《花样年华》,但那更多是对于氛围的烘托和再创 作,增加隐喻、象征的蕴涵,可惜张艺谋和老同学李少红在《红楼梦》都犯下大错误,《红楼梦》是配音连环画,而《山楂树之恋》则是强势插入过多字幕。且几次 用字幕来做剧情转折、情绪推动,这是一种相当偷懒的电影技法。

证据二:主题越来越小

从《秋菊打官司》、《活着》到《有话好好说》,擅长拍摄社会热点的张艺谋,这次 选择一个纯爱的主题,而且刻意的回避了社会背景,没能够让观众管中窥豹、见微识著。故事小,并非主题不能升华的前提。《秋菊打官司》本身也不大,然而电影 活力饱满丰盈,《有话好好说》在躁狂、偏执中呈现别一种情绪,更不必说走过漫长岁月的《活着》。《山楂树之恋》无论作为禁锢时代的个别现象,还是中国传统 的一般爱情,都没能充分发挥。《山楂树之恋》对于老三的家庭、经历和工作,并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尤其是老三的理想、情怀,观众无法感知他极为重要的精神 魅力,而是与静秋一起看到一个多金、有才、有背景、肯花心思、尊重女孩的好男人。电影版《山楂树之恋》除了让观众再度见证恬淡情意,并无力让老三和静秋的 炽热、执着更上一层楼,剧情的张力在张艺谋电影中显得偏弱。即便是散文诗的意境,也不深远隽永。

证据三:离时代越来越远

张伟平此前回应冯小刚的话中,很明显的暗示张艺谋是大师,是中国电影界数一数二 的大师。作为张艺谋对公众发言的密切事业伙伴,可以解读为新画面公司内部的自我评介,而不仅仅是张伟平个人的看法。媒体和观众对于张艺谋的每一部电影的期 待,当然是以大师作品为衡量标准的,相信这一点也在张伟平的预期之内。观众总希望张艺谋带来的是直抵人心的东西,与更年长的山田洋次的近期电影相比较,差 距非常明显,也难望与哈内克的《白丝带》之项背。《山楂树之恋》关于社会关于时代,做得却不深,电影中出现的次要人物太少,很遗憾并没有多少外力对这段爱 情造成阻碍,隔膜更多是信息沟通不足。以张艺谋的本事,《山楂树之恋》只是发挥六七成而已。静秋和老三如何在那个时代自我期许,观众没有看到过程和理由。 那个社会怎样造成对普通人的伤害和侮辱,也无相关呈现。如果拿静秋的闺蜜被男友欺骗怀孕什么的,最讨厌了,那不过是任何时期都可能发生的烂俗故事。即使静 秋家庭的压力,其母要求甚严和静秋转正其间的“表现”,也很是平铺直叙,浅尝辄止的放过了时代。看完《山楂树之恋》,观众会有感动,但是远远不够,这是为 什么呢?张艺谋轻易放过了那个时代的责任,白血病夺去了老三的生命,这个意外的终结和横断,就不如罗启锐、张婉婷的《岁月神偷》中老大的有叙事冲劲。

刘子骥(影评人)

【《南都娱乐周刊》特供搜狐娱乐稿件】
http://ent.nfdaily.cn/content/2010-09/15/content_15906355.htm

3 responses to “张艺谋《山楂树之恋》:平铺直叙,放过了时代

  1. “以张艺谋的本事,《山楂树之恋》只是发挥六七成而已。”
    ———看过张艺谋的发言就发现,他完全歪解了原著。即便他十成功力全展,拍出来的也不是≪山楂树之恋≫。

  2. “在原 著中静秋对于老三的接受,有着丰富细节的支持,特别是老三的细腻,对于乍暖还寒的季节里静秋的照顾无微不至,这才是令其心动的关键”

    ——这篇文章的作者貌似比张艺谋在理解原著方面高一头,但这句话暴露出他也就这个水平了。在他眼里,女人爱男人,就是因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至于思想上的共鸣,志趣相投,才华横溢之类,都不在考虑范围之类。

  3. “而《山楂树之恋》则是强势插入过多字幕。且几次 用字幕来做剧情转折、情绪推动,这是一种相当偷懒的电影技法。”不光是偷懒,更是编剧、导演们一种无能的表现。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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