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美丽长夜(153)

四月中,林妲收到了私立M大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她欣喜若狂,马上打电话向妈妈报喜:“妈,我被私立M大录取了,秋季就去那边读博士——”

妈妈肯定也是欣喜若狂,但故作淡定地说:“我早就说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你还不相信——”

她逗妈妈:“天生我才必有用是你说的?”

“我不是说这句话是我说的,我是说——”

“呵呵呵呵,跟你开玩笑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么有才的人,肯定不会老窝在M大这样的破学校里——”

“M大也不是破学校,只不过比私立M大排名差点。你那时在国内,主要目的是办成留学,当然眼光要适当放低点。”

“现在你应该愿意到美国来陪我了吧?”

妈妈急忙声明:“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以前不到美国去陪你是因为嫌你在M大读书丢了我的人似的!”

她故意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怎么会嫌你丢我的人呢?我都说了,M大也是很好的学校——”

“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总当真啊?”

“我就是怕你不理解妈妈的一片心。”

“我别的都理解,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老不跟陶沙结婚。”

“这才几天啊?就谈婚论嫁了?一年都不到呢——”

“但是结了婚才方便你办到美国来呀。”

“现在我更不应该到美国来了吧?”

“为什么?”

妈妈分析说:“以前嘛,你有助研工资,如果节约点过,你还真养得活我们娘俩。现在你要去私立M大了,没了助研工资,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养活我?”

她刚才光顾着高兴,都忘了这档子事了。现在妈妈一提,她也发起愁来,但她故作轻松,开玩笑说:“要不你像李康他妈一样,到美国来做馒头包子卖。”

“你可别老是‘李康他妈’‘李康他妈’地叫,人家听见会觉得你不懂事——”

“她是李康他妈么,我不这么叫还能怎么叫?”

“你可以称呼她——李妈妈——”

“李妈妈像骂人一样——”

“那就叫李阿姨啊李伯母啊什么的,也比‘李康他妈’强。”

“好吧,我称呼她李阿姨。”

妈妈把女儿教育好了,才回到正题:“我哪有你李阿姨那么能干啊?她是北方人,做了一辈子包子馒头,做出经验来了,可以靠那个赚钱。我一辈子没做过馒头包子,哪里能靠这个赚钱?”

“呵呵呵呵,你是放不下教授的身段吧?”

“不是什么身段,再说我也不是教授,只是个副教授。就算我现学做包子馒头,也是个半路出家,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卖得出去都成问题。而且卖那个玩意——能赚多少钱?”

“嗯——真赚不了多少钱,主要是这里中国人太少了,又节约,很多都是自己做馒头包子吃——”

“所以说,我还不如就呆在国内教民办大学,也算自己的老本行,轻车熟路,总能赚到钱。”

她心算了一下,发现就算妈妈全职代课,加上退休工资也不过几千块人民币一个月,折合成美元还抵不上她现在的助研工资,想靠妈妈赚的那点钱来交学费什么的,肯定只够交个零头,顿时蔫了:“算了,我看我还是别去私立M大了——”

“那怎么行?这么好的机会,你盼望了多久啊!怎么能录取了反而不去了呢?”

“反正私立M大也不是哈佛耶鲁——”

“但总比M大好吧?你得为今后打算,从一个好学校毕业出来,找工作都容易得多。”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钱是更硬的道理啊!

妈妈小心翼翼地提示说:“李康他——不能先支援你一下?”

“你不是最不愿意——依靠别人的吗?”

“你这个不同嘛,你又不是故意不挣钱要他养活,只是求学期间暂时让他支援一下——就当是先周转一下嘛,以后他去求个学什么的,你也可以支持他,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互相支持的吗?”

“我们还不是夫妻——”

“我知道,但你们现在这样——跟夫妻有多大区别呢?就是没拿那个证而已——”

“他博士都毕业了,还求个什么学?”

“不求学,总还有别的方面需要你支持,人嘛,总会有要用钱的时候的。他现在支持了你读书,你以后在他的养老问题上就多支持他一些。他是个明白人,会算通这笔帐的——”

她相信李康会支持她——如果他们真是夫妻的话,但现在他们只是师生,凭什么要人家支持呢?

她说:“其实我这里还有几万块钱,完全可以应付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我知道那钱都是陶沙的,所以我不愿意动。这样吧,我先看看能不能在私立M大找到助教或者助研的位置,如果一时找不到,那就只好先动他的钱了,反正他也不急等着钱用,我毕业之后挣钱了再还他。”

但妈妈不同意:“他的钱最好别动,毕竟——关系不同。”

她心说老妈还挺自私呢,怂恿我去问我的“男朋友”要钱读书,却不让我动她的男朋友的钱,还真是“关系不同”啊。

女人啊,一旦有了情人,儿女就退居二线了。

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发誓说:“我谁的钱都不动,一切靠自己,如果我能找到助研的工作,我就去私立M大,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只要我呆在M大,助研工作总是有得做的。”

“别别别,这么好的机会,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错过。”

“砸锅卖铁能换多少钱?”

“这是个比喻的说法嘛——这样吧,你先别把私立M大给拒了,我去问问你爸爸——”

她连声制止:“算了,算了,你别去找那个猥琐男了,他肯定不舍得出钱的,到头来还含沙射影地贬低我一通,说有本事的中国学生都拿到奖学金了——”

“那我想想别的办法,你只记住千万别把私立M大拒掉。”

“不用拒吧?到时候不去报到就行了。”

“那就好,还有几个月呢,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李康听说她被私立M大录取的消息,破天荒地提出请她吃饭:“周末来我家吃顿饭庆贺庆贺。”

她像那些一不小心考进了北大清华的天才儿童一样,淡淡地说:“这么点小事,不用搞这么隆重吧?”

“用的,用的,这只是其中一件喜事——”

“还有什么喜事?”

“还有你和我妈的事业啊。”

“跟我没关,是李阿姨一个人的事业。”

“好,就算是她一个人的事业,我们两件事一起庆贺。”

她不好意思再推脱,同意了。

周末的时候,她去李康家赴宴,考虑到那两个都是老土,穿什么名牌在他们眼里没区别,干脆连打扮都不打扮了,就穿平时上学穿的hoody(胸前有个大口袋的帽衫)和skinny jeans(紧身细腿牛仔裤),脚上蹬的也是上学穿的运动鞋,就开车去了李康家。

但人家母子二人今天都dress up(打扮,装扮)了,李康穿了件崭新的T恤,下面是崭新的卡其裤,上下都是Ralph Lauren(拉夫-劳伦)的,脚下还穿了双皮鞋,好像也是新的。

李妈妈没穿她那著名的卫衣+西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和黑色西裤,里面配了件黑色背心,人家在地里劳动了一辈子,比天天上健身房还管用,虽然是六七十的人了,但身上既没有游泳圈拜拜肉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垮垮的赘皮,如果不是皮肤黑点粗糙点,硬是可以跟她五十多的老妈媲美了。

她尴尬地脱了外面的hoody,露出里面$5.99一件的条纹T恤,心里埋怨说:说你们老土,你们还真是老土!在自家请客,你们穿这么正规干嘛?要穿正规就早点通知我一下嘛!

那两个老土显然看不出她穿的都是forever21(“永远21”,美国一家专卖年轻人服装鞋帽的连锁店)折价时买的便宜货,都用仰视的目光看着她,可能觉得她这样不修边幅才是正道,而自己肯定都穿得太过了。

她一看到那两人敬佩+惶惑的小眼神,顿时感觉好多了,差点安慰那两个:“没事,你们搭配得挺好的!尤其是你,李妈妈,穿这一身年轻了十岁,洋气了十倍,以后就这么搭!”

李妈妈见主客来了,连忙系上围裙,到厨房去端菜。

她也跟过去帮忙。

李康则笨手笨脚地开香槟。

她眼疾手快地到橱柜里找出她布置房间时买来的高脚酒杯,洗了三个,拿到正餐厅来,放在餐桌上。

李康喜出望外:“家里还有这种酒杯啊?我正愁没杯子,准备拿几个碗来筛酒呢——”

“哈哈哈哈,那不成了《水浒传》了?”

酒菜具备,三个人坐下吃庆功宴。

她看了看餐桌,发现李妈妈做的全是大肉大鱼,萝卜烧肉,白菜粉丝炖肉,小鸡烧蘑菇,还有一条全鱼,都是油涮涮的。

李妈妈要给她夹菜,被儿子制止了,说美国不兴夹菜,不卫生。

她一样尝了一点,全都是齁咸齁咸的。但那娘儿俩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只好做出吃美味珍馐的样子,连连夸赞:“做得太好吃了!”

席间,李康祝了两次酒,一次是祝贺李妈妈事业起飞,另一次就是祝贺她考上名校。

她谦虚说:“别慌着祝贺,还不知道去不去呢。”

“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说你那个校友没拿到grant(科研基金)吗?”

“他这次是没拿到——”

“就是啊,他没拿到grant,我上哪儿去找助研做呢?”

李妈妈不明就里,逮住儿子打听,儿子用方言土话解释了一通,李妈妈说:“妹子,不愁,我供你上学!”

她乐了:“您用卖包子的钱供我上学?”

“不够啵?”

“肯定不够啊。”

李康解释说:“美国的学费很贵的,一年要几万块,您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一个零头。”

“要几万块啊?那怎么你以前说在美国上学不要钱?”

“那是因为我在学校做RA(助研),就是帮学校做事,学校免了我的学费,还发工资给我。”

她知道李妈妈要问她为什么不做RA了,果然,李妈妈问:“妹子,你怎么不做那个‘儿爱’呢?”

“那个可不是想做就有得做的,要像您儿子那样出色的才有得做——”

李康又解释说:“她也不是因为不出色才没做上RA,是她刚过去,人生地不熟的,等她在那边待长了就有RA做了。”

她看李妈妈的表情,知道下一个问题就是“你那时不也是人生地不熟吗”。

但李康没让他妈有提问的机会,抢着对她说:“别着急,我会想到办法的。”

15 responses to “艾米:美丽长夜(153)

  1. “不求学,总还有别的方面需要你支持,人嘛,总会有要用钱的时候的。他现在支持了你读书,你以后在他的养老问题上就多支持他一些。他是个明白人,会算通这逼帐的——”
    应该是"会算通这笔帐"吧

  2. 哇,果然李康出击了!林妲遇到困难了,李康和妈妈除了原来的欣赏和喜欢,更增添了怜惜,这么长期并肩作战的,感情能不升温?到时候再表白一下真是水到渠成.李康会想到什么办法呢?
    陶沙的钱林妈妈不让动,看来和陶沙一直在演戏无疑了.估计也不会告诉陶沙林妲上学的事情?林妲最近还真是淡定,下决心了不”纠缠”,会不会告诉陶沙自己考上名校呢?

  3. Linda太可爱了!

  4. 李康对林妲很有意啊,"觊觎"着呢。

    越看越觉得妈妈和淘沙压根不是男女朋友,所谓关系不同,听着就不象有什么大关系啊。

    妈妈拼命说林妲和李康就差一张纸,可能就是心理的一种驱动,比林妲本人还积极,积极得有些令人生疑。:))

  5. 李妈妈的菜是典型的北方菜,油水大口味重,烹饪方法和食材也是很经典的北方类型,一般招待贵客才做的呐。由此可见linda深得李妈妈之心呢。

  6. 感觉李康在linda上私立m大的事上贡献不小,linda由此和李康发展了男女朋友关系。而后来意外中,linda又得知陶沙同学也深爱自己

  7. “她心说老妈还挺自私呢,怂恿我去问我的“男朋友”要钱读书,却不让我动她的男朋友的钱,还真是“关系不同”啊。”

    ——林老师说的这个“关系不同”肯定是指李康林妲是男女朋友,而她和陶沙不是,所以让李康支持一下还有点道理,但让陶沙掏钱就完全没道理了。

  8. “她一看到那两人敬佩+惶惑的小眼神,顿时感觉好多了,差点安慰那两个:“没事,你们搭配得挺好的!尤其是你,李妈妈,穿这一身年轻了十岁,洋气了十倍,以后就这么搭!””

    ——呵呵,林妲在李家两母子面前很有时尚专家的感觉啊,就怕今后真成了李家的媳妇,会觉得自己的婆婆和丈夫太土,拿不出手。

  9. 李康是个实在人,可能不会那些浪漫的言辞,但考虑问题都很实在,也很管用。通常人们认为女人找丈夫就要找这样的人,而不应该找那种嘴花花但不会干实事的人。

    但世界上也不仅仅是这两种人,还有既会浪漫言辞又能干实事的人,比如老三老黄老康等。

    艾黄写的故事让我们见识了一批这样的男人。李康应该在言辞和追求方式上学得更浪漫一点。

  10. 感觉林妈妈和陶沙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关系.

  11. 看来李康前段时间没动手,是因为林妲在同一个学校,不想违反学校规定。现在林妲要到别的学校去了,就没这个问题了。但他还没等到林妲去别的学校就追了起来,可见追林妲的心情很急迫啊。

  12. “她像那些一不小心考进了北大清华的天才儿童一样,淡淡地说:“这么点小事,不用搞这么隆重吧?””

    ——呵呵,太形象了!

  13. 对林老师母女而言,用不用谁的钱是鉴别关系亲疏的一个办法,关系亲的话,那就用他的钱;关系疏的话,那就不用他的钱。林老师心里认为女儿和李康关系近,所以认为可以用他的钱;但认为自己和陶沙关系不近,所以不能用陶沙的钱。

    这事要是遇上詹濛濛,那就不同了,管你关系亲疏,能用你的钱就用了再说。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