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糟糠联盟(42)

要不怎么说有熟人才好办事呢,谢远音两口子急得要死,都没急出个结果来,而澳洲海龟随口一问,就问出结果来了:“流程走完了,马上就签约!”

她还是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签约?”

“具体时间和地点,文子会发信告诉郁教授。”

她开心极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忍着没打电话告诉丈夫,自己先查电邮,等看到薛文的来信,并确定是签约通知之后,才把这一喜讯告诉丈夫。

她恨不得跟着丈夫去签字,但她要上班,也不好意思像个跟屁虫一样,丈夫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毕竟这是作者与出版商签合同,不是郁总统出国访问。

但她真不放心丈夫那个书呆子,生怕他口无遮拦,得罪了谁,被人现场取消合同,又怕他看也没看清楚就签字,只好千叮咛,万嘱咐:“签名之前一定要看清楚,可别掉进陷阱里了!”

“就是出一本书,能有什么陷阱啊?”

她开玩笑说:“怎么没陷阱呢?搞不好他们给换成了卖身契让你签——”

“哈哈哈哈,卖谁呀?”

“当然是卖你啰。”

“卖我有谁买啊?”

“出版社买。”

“出版社买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像老褚那样拉生意。”

“他们可以让你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切,笔在我手里,他们要我写我就写?”

“所以说不能乱签字啰,一旦你签了合同,那就具有了法律效力,笔就不在你手里了,你不写就可以罚你款,判你刑!”

两个人都被逗笑了,都知道这只是天方夜谭。

签约那天,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把他待会要穿的衣服裤子什么的,都拿出来挂好,还给他准备了一支漂亮的金笔,一个真皮的文件夹,又留了个便条,让他签完合同后立即打电话给她。

郁飞鸿很听话,一签完合同,就给她打电话来了:“签了,简单得很。”

“你签之前仔细看合同了吗?”

“看了,看了,老婆大人嘱咐了那么多遍,耳朵都听起茧来了,还能不仔细看?”

“那——合同上没让你写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怎么会呢。”

“我们划掉的那条——他们没偷偷加上去吧?”

“没有,我专门看了的。”郁飞鸿开心地说,“人家还把版税提到了10%,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走了这么久的流程,不然老早就走完了。”

“版税提高了?是不是你——对他们抱怨版税太低了?”

“没有啊,我怎么会说那些?我出书又不是为了赚钱——”

“那他们怎么突然想起提版税呢?”

“是这样的,他们以前定百分之六,是因为编辑要花很大气力修改,所以要提成百分之四。但我的责编说我水平高,她的水平不够修改我的文字,所以她不好意思提这个成,应该全给作者——”

她被感动了:“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这么——懂事。”

“就是啊,你先前还担心她乱改我的文字。”

“我那时不了解她嘛,后来才听伟建说她很崇拜你呢。”

“是吗?我有什么好崇拜的?”

“怎么没什么好崇拜的呢?R大中文系的才子,又这么有文采,人家小姑娘当然崇拜啦。她是没看见你的书法,如果看见了,会更加崇拜!”

“那我今天签字也算让她看见我的书法了。”

“那能有几个字啊?”

“没几个字也能看出我的功底来!”

两个人自吹自擂了一阵,郁飞鸿提议说,“不如咱们今天请伟建上家里喝酒吧,庆祝庆祝。”

“是该庆祝庆祝,那咱们干脆把薛文也请来。”

“她也会喝酒?”

“不是会不会喝酒的问题,而是——她是伟建的女朋友,又是你这本书的责编——”

“哦,那是该请。但是咱家的饭桌这么小,多请一个人,咱家鸿远就只好下桌子了。”

“不用下桌子,让他和我坐一边,我们两个人个头都不大,坐得下。”

“就这么说!”

打完电话,她就去澳洲海龟的格子间请客。

他一听,比她还高兴:“签约了?太好了!我就说郁老师这块金子,迟早是要发光的嘛!叫郁老师抓紧时间开写下一部小说,咱一部接一部地出!”

她本来没想那么远,就这本书都还没真正出出来呢。但经他一提,她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万事开头难,以前出不了书,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不出书,就越没人知道;越没人知道,就越出不了书。

现在已经开了个好头,打开了局面,打响了知名度,再出书就容易了。

她许诺说:“嗯,我给他说说,让他接着写,但是——写什么呢?”

“写下集。”

“什么下集?”

“《飞鸿响远音》的下集啊。”

“《飞鸿响远音》的下集?”

“郁老师这本书不是只写到你们结婚吗?结婚之后又是这么多年了,不是够写下集了吗?”

她想了想,还真想不出结婚之后有什么事可以写,不就是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生孩子养孩子吗?写出来谁看?

他见她愣在那里,很体贴地说:“我乱说的,还是看郁老师的吧,他愿意写下集就写下集,他不想写下集就写别的小说。反正郁老师这么有文采,随便构思构思,就能写出名著来!”

她承认丈夫有文采,但文采是文采,小说是小说,虽然相关,但不相等。写小说是需要经历和素材的,一个人不过几年大苦大悲的日子,不经过战火的洗礼,不生一场绝症,遭一次大灾,是很难写出名著来的。

但她不想让尚未到来的灾难冲淡了眼前的喜庆,急忙撇开新书的问题,回到现实中来:“今天记得把文子也叫上。”

“好勒!”

下午下班后,她正要冲出去坐公车,澳洲海龟把她拦住了:“坐我的车吧。你不是要买菜吗?坐公车多不方便。”

“但是你——不去接文子?“

“不用接,她自己有车。”

“哦,是这样,那——你不去接她,她不会生气吧?”

“生什么气啊?”

“女生不是很爱生这种气吗?”

“文子不是那样的女生。”

“算你走运!”

他们俩到超市去买菜买酒,回到家就忙着翻炒加工,终于赶在客人到来之前把饭菜摆上了桌。

文子还是一派森女打扮,白色的棉布上衣,领口那儿有一圈似有若无的淡蓝色蕾丝,下面是很有坠性的棉布裙子,配一双网眼的白色编织鞋,看上去洁净优雅,宛如天使。

文子的礼物是一束花,像是山间采来的野花,细细小小的叶子,细细小小的花,花是极淡的蓝色和粉色,散发着一股清香,很雅致。

她接过花,却羞愧地找不到一个相配的花瓶来插,家里仅有的几个花瓶在这束花面前都显得很俗气很笨重,而且都插着减价的绢花。

澳洲海龟眼疾手快,找了个长脖子的空酒瓶,装了点水,把花插上了,然后反客为主地招呼说:“来来来,大家都来坐,不客气哈!”

可能是在其位谋其政吧,薛文这次比上次活跃多了,竟然跟郁飞鸿探讨起文学来,这下可把郁教授的灵感激发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差点把个中国文学史和世界文学史横流到背一遍。

侃尽兴了,郁飞鸿像考学生一样问薛文:“你最喜欢哪个作家?”

薛文浅浅地一笑:“我不说,说了你们要笑我的。”

她开玩笑说:“我们为什么会笑?因为你喜欢——郭德纲?”

薛文捂着嘴吃吃地笑,不回答。

郁飞鸿一板一眼地分析说:“肯定不是郭德纲,首先,我问的是‘你最喜欢哪个作家’,而郭德纲不是作家;其次她说我们会笑她,而不是说她喜欢的作家会逗笑我们——”

薛文笑得更厉害了。

澳洲海龟自告奋勇出来答疑:“我知道她最喜欢哪个作家。”

“哪个?”

“三毛!”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因为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薛文的打扮是跟森女的祖师奶三毛学的。

但郁飞鸿很不理解:“怎么会最喜欢她?她写的那些不痛不痒的文字只适合那些肤浅的女性读者看——”

“说明我就是个肤浅的女性读者。”

她生怕丈夫和责编吵起来了,急忙打岔:“文子,我们都吃完了,他们两个酒鬼还有得一喝,我们去那边看电视吧——”

文子站起身:“伟建说郁老师藏书量惊人,我可不可以参观参观郁老师的书房?”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两人来到书房,文子惊叹道:“哇,真的很多书耶!”

她还比较满意这个效果,不像有些人,开口就是:“买这么多书干嘛?得花多少钱啊!还不如拿来买点好家具,把屋子装潢一下——”

文子一眼看见书架上有好几本影集,便指着问:“我能看你们的影集吗?”

“当然能看,随便拿。”

文子抽出一本影集,翻开来,一张一张地看。

她侧着身子挤到文子身边,充当义务解说员:“这几张是在华盛顿照的,正是樱花开放的时节,很多人去看。我们那次是开车去的,我儿子拿着相机,一路乱照,也不管有没有风景——”

“怎么会没风景呢?你看这一路,天多蓝,云多白,树叶多美啊!”

她挺高兴,介绍得更起劲了:“你往后翻,往后翻,对了,从这里开始,是我们去加拿大玩时照的,坐飞机去的,然后在那边租的车——”

“加拿大也好美啊!”

又翻过几页后,她继续介绍:“从这里开始,是我们去Bahamas (巴哈马国)cruise(乘船出游)时照的。”

Cruise这个词,她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汉语翻译,只好用了英语,生怕文子觉得她卖弄,或者崇洋媚外。

但文子一点不反感,还跟她一起用英语:“你们还去cruise了?太幸福了!那里的海水多美啊!碧绿碧绿的,像宝石一样。你们在海边游泳了吗?”

“游了。”

“在这么美的海水里游泳,肯定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吧?”

她答不上来,因为她那时只顾着遮遮掩掩,怕那些古铜色皮肤的人看见她那没见过太阳所以白惨惨的躯体。

现在被人问起这一点,她又自惭形秽了,因为自己太肤浅了,只在关心外表,根本没心思品尝回归自然的乐趣。

15 responses to “艾米:糟糠联盟(42)

  1. 沙发?

  2. 薛文对远音的生活很感兴趣,或者说更想了解郁飞鸿的生活。

  3. 年轻时也是三毛的粉丝一个:)

  4. 看样子文子和作家有戏。

  5. 这是要从新组合的节奏?

  6. 谢远音为丈夫出书操碎了心,出尽了力,但可能刚好是为丈夫出轨铺下了路,架起了桥。现在年轻的女责编已经引进家里来了,剩下的就是责编与作者交流,商讨《飞鸿响远音》的文字细节了,然后还要写新书,出新书,需要接触的机会太多了,想不生情都难啊!

  7. 据说配偶的出轨对象,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另一个配偶认识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那个配偶自己引进家里来的,比如保姆、同事、闺蜜、表妹(表弟)、小姨子(小叔子)等等。

    这些人,都是令人相信的人,带进家里来是因为觉得绝对不会造成配偶出轨。但事与愿违,那两人就是生情了,于是配偶就出轨了。

  8. 看来文子和郁飞鸿十有八九是真的要搭上了。只不知道是真的爱才呢,还是向往郁的出国经历和身份(澳洲海归吹嘘的)。
    感觉现在有些女孩,即使是这种文青,想法也不是那么单纯的,比我们那会实际多了。

  9. 隐形的翅膀

    艾米的描写很有感染力,我都快爱上文子了。

  10. 好看!

  11. 文子这样的女文青,结婚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谢远音当年肯定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文青,中文教授的女儿,爱上的又是中文系才子,她自己能不文青吗?那时候,她不爱钱,不爱地位,就是爱才,多优雅多浪漫啊!但结婚之后,她也不得不堕入凡间,挣钱养家,烧火做饭。

  12. 感觉谢远音和我差不多,对老公不论生活还是工作上都是尽心尽力地帮。如果郁飞鸿真的移情别恋,远音会怎么样?其实澳洲海龟这么爱远音,又这么体贴,如果两人能走到一起也不错。

  13. 郁飞鸿目前对薛文似乎还没动情,谢远音提到请文子来家吃饭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也会喝酒?”。

    当然,也可能这是他装出来的。

  14. 通常的情况是:中文系的人并不浪漫,外文系的人才浪漫,因为中国文学并不是浪漫的文学,即便是诗词,爱情诗也只占很少的部分,即便是爱情诗,也是诗人和妓女之间的爱情居多,还有很多是以写爱情为名,实际上是抒发自己仕途上不得志的情绪。

    郁飞鸿给我的感觉就不是很浪漫,虽然他也曾给谢远音写诗,但估计多是格律诗,炫技的成分多于抒情,重点是“平平灰灰平平灰,平灰平灰平平灰”,而不是表达真情实感。

    如果薛文真是一个追求浪漫的人,她应该不会喜欢郁飞鸿。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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