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糟糠联盟(46)

说实话,想到一个人去住姐姐出事的房子,侯玉珊还是很害怕的,不是怕谁的鬼魂来抓她,而是怕那种气氛,也怕害死姐姐的凶手担心她查出真相,会来个先下手为强,把她也干掉了。

她的孩子都还小,可不能让他们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

但她不能让姐姐不明不白地死去,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绳之以法,为姐姐报仇!

坐在车里,她没心思看沿途的风景,也没心思跟姐夫说话,自顾自地想着可以采取和应该采取的步骤。

很明显,姐夫是有备而来的,所以自己不能按照姐夫的“有备”行动,而要出其不意,乱出牌,才能打他一个冷不防。

但怎么样出其不意呢?

她真后悔没去学“犯罪心理学”或者“侦探学”“法律学”什么的,而是学了会计,学会计有屁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车快到市里了,她突然灵光一闪,问:“老于,可不可以先车我去看看姐姐?我听爸妈说——姐姐的——那个——还在殡仪馆——”

姐夫没半点犹豫,直接吩咐司机:“老李,先去东区殡仪馆。”

老李一看就是个服从领导的好同志,二话没说,调转车头就往殡仪馆方向开。

到了殡仪馆,她和姐夫进去看姐姐,小荣不肯去,跟司机一起留在车里。

姐夫上前去跟殡仪馆的人交涉,她站在接待厅东张西望,一眼看见墙上贴着的“本馆规则”,其中一条就是“为保证遗体存放质量,死者亲朋不得在存放期间查看遗体”,她估计姐夫会拿规则说事,阻拦她看姐姐遗体。

但姐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了,招呼她说:“走吧,停尸房在那边。”

中年男人带着他们来到停尸房,按名字找到她姐姐,装在那种抽屉一样的柜子里,那人把抽屉拉出来一小段,立即有股冷气扑面,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她强作镇定,竭力不去想躺在那里发出怪味的就是自己亲爱的姐姐,而是一桩罪案的受害人,她自己则是《Law and Order》(《法律与秩序》)里的侦探,或者《CSI》(《犯罪现场调查》)里的forensic pathologist(法医),她要摈弃一切感情因素,全神贯注地找罪证。

姐姐身上盖着白布单,一直盖到下巴,她只能看见姐姐的脸,涂着很厚的脂粉和俗气的胭脂,嘴也涂得猩红,像电影里的媒婆,不由得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影片《入殓师》,人家那是多么尊重死者啊!

她想揭开白布单子看个究竟,但殡仪馆的人不让:“别动别动,动出事来我可负不了责!”

“能出什么事?”

“影响尸体存放质量——”

她招呼站得远远的姐夫:“老于,他不让我看!”

姐夫对工作人员说:“让她看吧,不会有事的。上头问起来,就说是我要求的。”

那人只好同意了。

她揭开白布单,还是看不出名堂来,因为姐姐穿着一件白缎子的立领上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那里,连脖子上有没有勒痕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了。

她进一步要求说:“可不可以让我看全部?怎么只让看一半呢?”

工作人员解释说:“看全部就要全都拉出来,放到那边案板上去才行——”

“那就放到那边案板上去。”

那人不高兴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问:“是不是搬不动?我帮你!”

那人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走到一边去了。

她正想再叫姐夫来施法,就见那人推了个车过来,直接插到姐姐的“抽屉”下,把整个“抽屉”都抽了出来,放在车上,推到他说的“案板”上。

她跟过去,浑身发抖,一是因为屋子里冷,二是因为她太紧张了,总觉得马上就要发现重大线索了。她站在“案板”前,深呼吸了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把姐姐身上盖的布单揭开,还把衣服纽扣也打开,仔细查看了一遍。

殡仪馆可能只在姐姐脸上下了一番功夫,身体连清洗都不彻底,各种擦伤裂痕和淤青,一条胳膊奇怪地靠在身边,像是摔断了没接上,随便放在那里的,从胸前到下腹,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很潦草地缝在一起,有些地方连内脏都能看到,她差点吐出来。

她把姐夫叫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姐夫看了一眼,也是一付要吐的模样,强忍着说:“这应该是——法医解剖留下的吧,我没看过,不敢肯定——”

“公安局——验过尸了?”

“验过了。”

“你叫他们验的?”

“我没叫他们验,但这是他们的程序,凡是——非正常死亡,都要验尸的。”

“怎么没听我爸妈说起验尸的事?”

“我没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告诉?”

“怕他们——难受,女儿死了还要被人——开膛破肚——”

她差点被他的体贴感动了,但她想起这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真实的原因,天才知道是什么!

她问:“公安局验尸报告怎么说?”

他又像先知先觉似的,从公文包里摸出验尸报告来递给她。

她站在姐姐的尸体旁边,又冷又累又怕,报告又都是些专业术语,基本看不懂,只看到结论是“坠亡”。

她质问道:“坠亡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姐自己坠的,还是别人推下楼来坠的?”

“应该是——自己坠的吧,如果是别人推下楼的,那不是应该叫——谋杀吗?他们肯定会立案调查——”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立案调查?”

“死亡鉴定书都发了,殡仪馆这边也接到了通知,说可以——发丧了——”

“死亡鉴定书在哪里?”

“这就是死亡鉴定书。”

她又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破绽,知道他肯定把一切都打点好了,不然也不敢这么大大方方地让她来殡仪馆看姐姐。

哼,现在这个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他于光荣又有钱又有权,还有什么他不能打点的?

从殡仪馆出来后,她先跟车到于光荣在周湾的住所去拜望爸妈,她爸妈从S市过来奔丧,住在姐夫那里。

这是她第一次来姐夫的花园小洋房,从外面看,只相当于美国的town house(镇屋,有一边或两边与人共墙的房子),但内部装修很豪华。

她恨恨地想,我要是有这么好的房子住,又不用上班挣钱,我才不舍得自杀呢!他在外面找女人,我就在外面找男人,看谁找得过谁!

爸妈比视频上看到的模样老多了,完全称得上“风烛残年”。两人见到她就哭开了,搞得她也泪水涟涟,止都止不住。

哭了一通之后,才各自收敛,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大眼瞪小眼。

她站起身说:“老于,你让老李送我去那边吧。”

爸妈都问:“你要去哪里?”

姐夫回答说:“她要去我们在光明路那边的房子里住,就是玉娟——出事的那边——”

爸妈大骇:“那怎么行?可别去那里!这里又不是没空房间,干嘛不住这里呢?”

她坚持说:“我想到那边去——陪陪姐姐。”

两老更大骇了:“那不行的!玉珊,别犟了,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们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那我过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到这边来看你们——”

估计父母又被她气晕了,两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坐进车里,就开始向老李打听情况:“你跟我姐夫很多年了吧?”

“嗯,有四五年了。”

“他对你还好吧?”

“好。

“他跟我姐关系不好吧?”

“呃——这个——我们外人哪里会知道?”

“那你平时为我姐夫开车,有没有看见他带年轻女人兜风呢?”

“没有。”

“OK(好吧),我的问题问得不好,他肯定不会说是在兜风,而要说是为了工作什么的。那我这么说吧,干脆点,也不转弯抹角了,我的意思是,我姐夫在外面有女人吗?”

“我真的不知道。”

她估计老李为了自己的饭碗,是不敢伸张正义的了,也不逼他,只叹口气说:“可怜我姐姐,从十六岁就跟着我姐夫,在他最穷最苦的时候,陪着他受苦,帮助他创业,连自己的爹妈都不要了,好多年都没回过侯家的门,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你说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老李貌似受了一点感动:“唉,现在这个社会,做女人就得想开些,哪个猫儿不吃鱼,哪个男人不偷腥?连成龙都犯过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呢,何必那么在意呢?”

她紧抓不放:“那你的意思还是说我姐夫犯过这种错误啰?”

“我可没那样说!”

她见老李吓得缩回脖子去了,便换一套战术:“我姐在世的时候,应该对你——不薄吧?”

“于夫人是个好人,大好人,从来不把我们当——下人看待,到底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为人处事——很谦和很忠厚,不像现在那些小丫头,还没做到于夫人这个地位呢,头就昂到天上去了——”

“你是不是在说公司里那个姓卢的女秘书?”

老李又不肯说了。

她恳求说:“我真的不会去我姐夫面前说你什么的,我只是可怜我姐姐,不想让她蒙冤去世,让凶手逍遥法外。”

“于夫人肯定是自杀的。”

“你这么肯定?”

“因为于总那几天根本没在R市,跟卢佩佩在海边度假呢。”

“你怎么知道?”

“我开车送他们去的嘛,怎么会不知道?于总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被窝里——”

她心说他不会雇人行凶?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怕于光荣知道她在怀疑她,雇人把她也干掉了。

到了光明路姐姐的住所前,老李让她下了车,帮她把行李箱搬到五楼,就告辞说:“那我走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用车就给我打电话。”

“进来坐一会吧!”

“不了,你们外国回来的人胆子大,敢在这里住,我可没那个胆子。”

25 responses to “艾米:糟糠联盟(46)

  1. 双人沙发

  2. 板凳,坐下来再看。

  3. 替玉珊捏把汗!怎么也得找个伴一起住啊。

  4. 真希望玉姗能找到证据,替姐姐报仇!

  5. 侯玉珊很有侦探头脑,貌似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电视。

  6. 感觉玉珊会找到什么重要东西。

  7. 侯玉珊和侯玉娟的性格大不一样,希望她能把事情弄清楚,把于光荣给收拾了!

  8. 精彩。于光荣把验尸报告都带着,越看越可疑。

  9. 玉娟自杀他恰好不在家,在外,好让我生疑,不管事实怎样,玉娟的死都缘起于光荣

  10. 好沉重的情节。有点不忍看。
    玉珊很坚强勇敢有爱,赞

  11. R市是于光荣的地盘,侯玉珊单枪匹马地调查会很困难。

  12. 玉珊太厉害了,佩服你的胆,智,情!

  13. 估计侯玉珊很难证明姐姐是姐夫亲手杀害的了,因为姐夫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但是不是他雇人杀的,就很难说,不过,靠侯玉珊的力量也很难查清。

    我只希望侯玉珊本人别遭暗算。

  14. 百度百科对《法律与秩序》的介绍:

    《法律与秩序》首播于1990年,是美国电视史上播映时间最长的犯罪侦破类剧集。该剧每集分上下两部分, 分别讲述纽约市警察局局曼哈顿区第27警署警探破案和曼哈顿检察官起诉罪犯的故事。跟别的探案剧不同的是,法律与秩序很少有枪战追击火爆场面,也很少有高科技,更没有超人的英雄。 警探们靠排查摸底一条街一条街的跑查案,检察官们靠在法庭内外一次一次的辩论谈判将坏人绳之于法。

    《法律与秩序》剧中情节大多取材于真实案例,涉及的案件五花八门,涉案人既有政府官员、金融界、艺术界名人又有普通老百姓,无家可归者,非法移民,组成了纽约乃至于整个美国的众生相。除了张力十足的情节,该剧还对案件背后的各种社会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因此非常受观众欢迎,长盛不衰。

    剧集分为两部分,前半个钟头聚焦两位警探(一位老警官+一位年轻警官搭配),在管区副队长的指导帮助下,勘查现场、搜寻证据和盘诘疑犯的侦破活动,后半部分则着重记录了案子转交到检察官手上,执行助理检查官(EADA,executive assistant district attorney)和助理检察官(ADA,assistant district attorney)依据繁琐复杂的法律程序,在检察官(DA,district attorney)的领导下,提起讼诉和出席庭审的过程。有些案件简单明了,但大多数却是错综复杂,曲折离奇,必须遵循的法律程序和抽丝剥茧层层深入的调查,不断考验着几位主人公的智力、精力、耐心和承受力,在案件的侦查和审理过程中,他们还必须竭力寻找生活与工作的平衡点。

  15. 百度百科对《犯罪现场调查》的介绍:

    美国电视剧,自从2000年放映取得不错的收视率后一直在持续更新。故事讲述的是由几个侦探专家组成的犯罪现场调查小组,他们的主要日常任务是研究犯罪现场,发现蛛丝马迹以追踪罪犯。影片往往从最初犯罪现场的一幅幅静态画面开始,伴随着调查层层深入,困惑和混乱也随之而来。直到所有线条一一理开,这幅静态画面的再次出现,人们对其中的暗示才恍然大悟,一个故事也即告终结。

  16. 这两部剧都是收视率很高的剧集,我个人感觉是《法律与秩序》侧重法律程序,很多法庭辩护的镜头,而《犯罪现场调查》很少有法庭辩护镜头,主要是收集和分析证据。

    初到美国的中国人,为了练习英语听力,一般都会追几部电视连续剧,既丰富了业余生活,也提高了英语听力。

  17. 百度百科对日本电影《入殓师》的介绍:

    大悟(本木雅弘饰演)原本是位管弦乐团的大提琴演奏家,然而因为乐团的解散他不得不放弃了演奏家之路,而返回到了故乡。

    这时他发现了一则征人广告“年龄不拘,保证高薪。实际劳动时间很短。旅行的家务助理。NK代理商。”

    看着这个门槛要求很低的工作,于是大悟欣然前往应聘,他来到了一间不知为何摆着棺材的旧事务所里,社长佐佐木(山崎努饰演)连看也没有看他的履历表,光是看看他的脸便决定录取他了。然而当吃惊的大悟问他关于工作的职务内容的时候,没想到并不是“旅行的家务助理”而是“安乐出发的家务助理”,NK便是纳棺的NK。

    看着这份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工作,惊慌失措的大悟一边犹豫着,一边也只好和妻子美香(广末凉子饰演)说是找到了一份在婚丧单位的工作,美香便以为大悟从事着浪漫的婚庆服务。

    大悟的新人入殓师的生活就此开始了,在见习的这段时间中,他看到了尸体腐烂不堪的孤寡老奶奶、长相是美女但实际身为男儿身的人、留下年幼的女儿死去的母亲、脸上留下后辈尊敬爱戴的唇印的寿终正寝的爷爷、穿着长筒袜离去的奶奶……在这里有着各式各样遭遇的 离别在等待着。

    不知不觉中,大悟也开始能够理解入殓师的工作了,但是因为美香的误解,在事情败露之后,很不能理解他,丢下一句“肮脏”便跑回了娘家。对于大悟来说,美香是他唯一的亲人,因为母亲早已在几年前过世,而父亲则在他年幼的时候便和自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失踪了,所以美香的离开对于大悟来说是件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不过为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大悟还是拿出自己最真挚的态度来出席仪式,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待着美香回来。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大悟已经很熟稔入殓师的工作了,而且在各式各样的仪式中他都可以感到很充实很骄傲。然而面对美香的怀孕、童年好友的母亲过世以及30年来不知去向的父亲的死亡,到底身为入殓师的大悟要怎样去面对自己作为丈夫的角色,而面对身边重要人物的去世又应该怎样去面对呢?

    从这部难得一见的日本式哲理电影,透过陆离的世事,看到亲人逝去不同的悲哀,看着 一次次的入殓,想着父母终有一日也会离去,观众不禁泪流满面。
    当然,主角先是阴差阳错被逼无奈选择这份工作,后来,竟爱上了这份工作。面对朋友,妻子的威逼,他选择了坚持,澡堂的老婆婆的去世,也终于让妻子理解了丈夫。

    最后,主角是给自己恨了30年的离家出走的父亲入殓,故事也自此推上了高潮。父亲手中的石头默默地告诉了儿子他很快乐,观众一时间又被泪水遮住了眼睛。

    电影中有两个片段很值得深思,其中一个是美香带回一条邻居送的章鱼,但是章鱼是活的,她让小林大悟扔回河里。但当章鱼回到河里时死了,大悟看到那样的情景,触景生情,发现自己的命运是自己所不能掌握的。

  18. 看过《法律与秩序》和《犯罪现场调查》,很不错。

  19. 玉珊姐妹情深,冒着风险都要为姐姐的死查个水落石出。

  20. 于光荣走到哪都能玩得转,可见他关系网很大,钱财也多,那还不把R市的上上下下都买通了?

  21. 能不能是小三雇凶谋杀了玉珊姐姐呢

  22. 于光荣可能真没打算离婚,而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家里家外的女人,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用处,老婆可以理家,相夫教子,做饭洗衣,照顾生活,情人可以上床,还能带出去交际,干嘛要离婚呢?

  23. 从中国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多数出轨男人都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尽享齐人之福。有些大奶就死不离婚,想拖死小三,有些小三就拼命逼宫,想逼离大奶,搞得中间那个男人多么紧俏似的。

    中国在财产分割上的法律不够保护被抛弃的那一方,助长了男人出轨。如果离一次婚,男人就脱一层皮,他们就没那么敢出轨了。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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