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暮色苍茫(20)

韦真一想到要给扎克打电话,心里就发虚。但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已经答应了室友要帮这个忙,不打怎么行呢?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曲线救国”的良招:给资阿姨打电话,让资阿姨传话给扎克。

她生怕资阿姨会推辞,说“你自己给Zac(扎克)打电话吧”,但资阿姨没推辞,而是很热情地应承下来:“好的,你把你室友的名字告诉我一下。”

“我室友叫何纯芳,纯洁的纯,芬芳的芳。”

“这名字好记。等阿天回来的时候,我把你室友的名字告诉他,让他去医院问问,看能不能帮你室友找个实习做。”

她怕扎克周末老加班,老不回家,那就耽误室友的事了,只好厚着脸皮说:“资阿姨,我室友——她等得很急——”

资阿姨冰雪聪明,马上说:“那我这就给阿天打电话。”

过了一会,资阿姨打电话来报告说:“我把你室友的名字啊专业啊什么的都告诉阿天了,他说让你室友到他们医院网站去填个申请表,他再在那边活动活动。”

她开心极了,一迭声地谢了资阿姨,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室友:“那个intern(实习)的事,有点眉目了,扎克叫你先到他们医院的网站去填个申请表——”

室友也很开心:“真的?你给他打电话了?”

她哼哼哈哈了几下,没置可否。

室友旋即上网去申请,但刚打开电脑又停了下来:“是哪家医院啊?”

“呃——我也不知道,等我问一下。”

她又打电话给资阿姨,问到了医院名字,转达给室友:“是V市General Hospital(V市总医院)。”

室友好奇地问:“我怎么听见你在跟那个资阿姨打电话?怎么不直接给她儿子打电话呢?”

“哦,是这样的,她儿子——总是很忙,打电话过去——总是在做手术,所以我是请他妈帮忙问的。”

她说完这话,就发现有问题,如果扎克在做手术,那就无论谁打电话都没法接,怎么他妈打电话过去他又接了呢?

好在室友没继续追问,直接上网去填申请表。

过了几天,室友来向她报喜:“我拿到intern了!”

“是吗?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这个周末就开始。”

“周末还上班?”

“怎么不上呢?美国医院的药房跟中国的不同,不是对门诊部的,是对住院部的,每天都有人上班。”

“那就是医生周末不上班?”

“谁说医生周末不上班?”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室友想了一会,说,“哦,我说的是Zac那样的医生周末不用上班,但那些resident(住院医)还是要上班的,至少要on call(值班,随叫随到)。”

“哦,是这样。那你——要在V市住?”

“不在那儿住,两边租房太贵了。其实我现在还不算intern,只是volunteer(志工,义工),就星期六做一天。等明年夏天我办了CPT,就可以做intern了,有工资拿的。那时我就在V市sublease(转租)一个房间,住在那里做几个月。”

“什么是CPT?”

“Curriculum Practical Training(课程实践)。”

“跟OPT(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是什么区别?”

“OPT是毕业实习,要毕业后才能做,CPT只能在毕业之前做。”

“哦,总算搞明白了,总听禺杰他们说这两个词,但没好意思问过。”

室友问:“你们系不用做intern?”

“要做啊,不过我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以前不是做social work(社会工作)的,系里要我先补120个小时的volunteer(志工,义工)之后才能做intern——”

“一百二十个小时的volunteer?那你还不快补?”

“是想快点补呢,但我没车,很难找,离得远的不能去,离得近的又没这种机会。”

“你那两个MBA(工商管理硕士)朋友都有车,怎么不叫他们送你呢?“

“他们都很忙,哪里有时间送我?”

“那他们每个星期跑来吃饭怎么有时间呢?”

“吃饭——离得近嘛。”

“你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提出让他们送我去做volunteer,如果他们不送,我就再不做饭他们吃了。”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星期六早上,天还没亮,室友就开车出发去V市,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一进门就对她抱怨说:“医院太小气了,一天才发五块钱的food coupon(食品券),吃个午饭都不够——”

她很想问问扎克长什么样,但室友已经冲进洗手间去了。

她知道室友还没吃晚饭,急忙从洗碗机里拿出室友的大瓷碗,盛了饭菜,放进微波炉去热。

室友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饭桌对面,听室友讲医院的事。

但一直到饭吃完,室友都没提到扎克的名字。

她也始终没好意思问。

还是师妹胆子大,星期天上她家来吃饭,见到室友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去扎克那个医院了?他长什么样?”

“I don’t know(我不知道)。”

“You don’t know(你不知道)?”

“我又没见到他,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

“你昨天没见到他?”

“No(没有)。他昨天没去医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碰见他。”

“你在药房,他在手术室,当然不会碰见。”

“我昨天把医院跑遍了,都没碰见他。”

师妹诡秘地一笑:“你昨天在医院到处找他?”

“谁到处找他啊?我是去送药的——”

“你送药也只送到病房,未必还送到手术室去了?”

“昨天根本没手术。”

“难怪扎克昨天没去医院。”

“我还专门问了一个resident,他说周末一般都不安排手术。”

师妹惊诧地嚷道:“哇,为什么那次我们去他家的时候,他妹妹要说她在上班?”

这也是她曾经想问的问题,不过她没问,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扎克在躲她呗!

肯定是资阿姨先前不知道扎克有女朋友,想把她和扎克凑成一对,才和妈妈联手安排接机的事。但后来资阿姨知道扎克有女朋友了,便开始想办法疏远她。接机的事是没办法,已经答应了,只好应付一下。但扎克不肯出面,所以资阿姨只好让扎克的父亲来接机。

后来她给资阿姨母子俩都打了电话,但他们都没理她。

再往后,资阿姨想起请她妈妈帮忙找人做的旗袍,总得找个机会拿去,所以请她上家里去玩,但那只是几个女人之间的友谊和礼节,没扎克什么事,他没露面,只差遣他妹妹出来骗她们,说他在上班,没空回家。

她很生气,切,至于吗?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雀儿乐”,还搞得神乎其神的,你以为你是迪拜王子?

师妹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傲娇地说:“其实我不用看都知道他长什么样。”

其他几个人都问:“长什么样?”

“长得像鸟一样呗!”

“为什么像鸟一样?”

“他妹妹就长那样,他还能长成别的样?”

师妹说着,就把脖子向前一伸,下嘴唇往后一缩,还把两个眼珠翻上去,像乌鸦一样“呱呱”地叫了两声,把大家都逗笑了。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第二天就到了!

星期一下午,她正在上课,就感觉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她没理,继续上课。

过了一会,进来一条短信,她偷偷看了一下,是雀儿喜发来的:“嗨,真真,我是喜妹,你们帮我办的事怎么样了?”

她惊诧莫名!

这个人真是疯了!还真以为我们会帮她拉客?

下课后,她立即给雀儿喜回了一条短信:“我从来没答应过帮你办事。”

“30%回扣哦!”

“那不是我说的,是师妹说的,你去找她吧。”

“我没她的电话号码。”

“我给你。”她急忙把师妹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但过了一会,雀儿喜又发短信来了:“师妹说她没你能量大,这事还得找你才行。”

她气昏了!

刚才把师妹的电话号码给了雀儿喜,她还有点内疚呢,感觉自己把麻烦推给了师妹。哪知道师妹更恶,居然又把雀儿喜推了回来,还说她能量更大!难道师妹忘了自己在资阿姨家与雀儿喜讨价还价的事了吗?

她生气地回复说:“我没有什么能量,谁答应帮你的,你就去找谁。”

雀儿喜不吭声了。

她舒了口气。

看来有时候不恶点就办不成事。

但等她上完课回家的时候,发现雀儿喜正在楼前恭候她,见她走过来,就从车里钻出来,热情洋溢地跟她打招呼:“嗨,真真,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雀儿喜,在她恨不得穿秋裤的天气里,还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硕长的两臂和两腿,晒成古铜色,令她不得不承认,按照美国人的审美观,雀儿喜肯定算个性感女郎。

她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帮忙啊,最近生意很不好做。”

“但是我们这里——全都是学生——”

“学生好啊!学生是我最好的顾客。”雀儿喜指指楼梯,“你不上去吗?”

她只好往楼上走。

雀儿喜跟在她后面,边爬楼梯边说:“听师妹说,你跟那个禺杰挺好的——”

“你听她瞎说,我们只是一般朋友。”她停住脚,转过身,狐疑地问,“你想找禺杰?”

“是啊,听说你们中国学生会的会长是他们系的,跟他关系不错。”

“你——想找会长?”

“是啊,你们都不肯帮忙么,我有什么办法?只好找会长。会长肯定有号召力,能帮我拉一大票客——”

她越来越觉得雀儿喜的脑子有毛病了,早就听说美国人里疯子多,看来还真是这样.

这不,她就撞上了一个!

但她不敢硬抗,怕雀儿喜疯劲上来把她掐死,只好先周旋着,看能不能找个空子脱身。

两人来到她住的地方,她给雀儿喜倒了一杯饮料,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来做饭吧。”

“随便吃点就行,我这人不讲究。”雀儿喜在沙发上颠了两下,“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

她为难地说:“不是我不留你,实在是——不方便,我自己都住在客厅里,又是一个单人床,哪里有地方你住?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住,还有个室友,她——不那么好客。要不我帮你找个motel(汽车旅馆,比较便宜的旅馆)住吧。”

“不用,我就在你沙发上睡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个沙发又旧又破,睡得多不舒服。”

“干我们这行的,还讲究那么多?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行了。”

她推心置腹地说:“你干嘛不找个别的工作做呢?”

“没兴趣。”

“但是你——这么大了,怎么可以什么都只讲有没有兴趣呢?总要先有谋生的手段,然后再谈兴趣吧?”

雀儿喜天真无邪地说:“如果谋生和兴趣能合二为一,不是更好?”

22 responses to “艾米:暮色苍茫(20)

  1. 抢沙发!

  2. 这个雀儿喜,送上门就不走了。

  3. 扎克人挺好的,一下就把室友的实习搞定了,如果韦真有什么事情找他,相信他更会用心尽力帮忙的。

  4. 会长肯定有号召力,能帮我拉一大票客——
    ~~~~~
    喜妹到底是做什么的呢?想破头也想不出!
    之前有人说是老师、翻译,但这里的学生谁还要翻译?
    保险推销员??
    很像!说得通了!

  5. 韦真人很好,帮室友尽心尽力。

  6. 感觉雀儿喜是在开玩笑,同时也是在观察韦真和小师妹的人品。

  7. 雀儿喜一出场就挺乐呵的,和她的名字特别映衬。总是觉得她故意逗韦真,帮她哥哥试探韦真的人品。扎克为人还不错,只是他周末不上班,又没去见韦真,让韦真有些误解他,不知真相是什么,等待揭晓。

  8. 室友貌似也是一个比较外貌协会的人,可能也比较急着找对象,所以那次看见禺杰就很感兴趣,虽然这几集没提室友对禺杰的好感,但既然他们每周都在一起吃饭,应该是越来越熟悉。

    现在室友到扎克的医院实习去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转而喜欢上扎克呢?前提当然是如果扎克不像只鸟的话。

  9. 雀儿喜此行肯定是有目的的,但是不是来考察韦真和师妹的,还很难说。美国长大的人,知道恋爱婚姻自主自由,应该不会这么像个媒婆,还跑这么远来帮哥哥考察对象。

  10. “你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提出让他们送我去做volunteer,如果他们不送,我就再不做饭他们吃了。”
    ~~~~~

    师妹自己每天跟着吃白食,比禺杰们吃的次数还多,怎么不抽空送一下韦真呢?
    只把一双眼睛盯着别人!

  11. 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占惯便宜就会习以为常的。
    如果经济条件好也没什么,可韦真家里……
    觉得这些蹭吃蹭喝的人太狠心了,凭什么呢?韦真欠你们的啊?
    这些人只知索取,不知回报。

  12. 这种现象挺多的。像《尘埃腾飞》里的陈霭也是一直做饭给祝老师和小杜吃,那两人貌似也没有多少感激之情。
    这篇里的这几个人除禺杰外,也是享用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似的。为什么呢?如果只是某一个人吃韦真的,可能那人还会想着回报一下,或者会不好意思,但现在这么多人吃,人人都觉得别人凭什么能吃呢?别人能吃,自己也能吃。
    就像那个“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似的。
    在韦真这里,变成了,一个同学吃可能有点感激,三个同学不吃白不吃似的。

  13. 两人来到她住的地方,她给雀儿喜到了一杯饮料
    ————到—-倒

  14. 师妹自己每天跟着吃白食,~~~~~

    这里是室友,不是师妹,刚发现写错了,幸好地球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室友。:-))

  15. 我瞎猜下😜喜妹是做社会工作的,她可能正在做某项社会调查工作,需要比较大的抽样调查人数。

  16. “你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提出让他们送我去做volunteer,如果他们不送,我就再不做饭他们吃了。”

    ——室友的逻辑可能是这样的:我是你的室友,我们住在一起,就像你的家人一样,我吃你做的饭是天经地义的,但那几个MBA只能算客人,他们吃你做的饭,就应该有所回报。

  17. 雀儿喜是不是搞传销的?

    传销在美国不违法,我有个同学就是做传销的,碰到我们就要拉住了讲传销的事,他两口子已经发展了很多“下线”,每月能挣上前美元了。听说发展的下线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但每个人每个月都要买传销的产品。

    我的同学是做保健品传销的,他说反正家里父母也是要买保健品的,他买了就送给父母,所以不亏。

    还有一个朋友是做护肤护发产品的,也是需要定期买自己传销的产品,她就开了一个美容店,买的产品也算派上了用场。

    最不靠谱的是我老婆一个朋友,做的是珠宝传销,还把我老婆拉去听了几次,差点把我老婆说动心了。我坚决不赞成,珠宝这玩意,你能长期定期购买?别人也不能长期定期购买啊,所以你肯定发展不了几个下线。

  18. 喜妹说过口活儿很重要,应该是跟演讲啊、销售有关系,好难猜啊,我觉得劲松猜得也有理,期待艾米解迷。

  19. 隐形的翅膀

    没准雀儿喜有点喜欢韦真, 哎,我又往通信连那里猜了。。。。

  20. 我周围有好几个做传销的,都不成功。有一个买了大批化妆品摆在家里,都快过期了还用不完。有的卖保健品,都给自己的妈妈吃了。我第一次接触传销是有人叫我去开“发财会”,我很兴奋打算去,不过看到鼓动我的人穷得叮当响,开会也没有开发达,懒得去了。

  21. 扎克周末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挣外快?他父母家经济不宽裕,可能真是把钱都用来支持他读医学院了,因为华人不爱欠债,只要有可能,都会避免贷款,宁可自己勒紧裤带,也要供孩子上大学。现在扎克工作了,想赚钱还给父母,至少让父母的生活过好点,所以周末也在外面加班挣钱?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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