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暮色苍茫(34)

韦真本来是想跟妈妈畅聊一下活雷锋,让妈妈帮她分析分析帅哥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的,哪知道却换来一通批评和警告,好像不是她的魅力吸引了帅哥,而是她在勾引帅哥似的,搞得她兴致全无,借口手机快没电了,就结束了通话。

她想给师妹打电话,说说今天的奇遇,让成天拿她当剩女看待的师妹知道她也是有人搭讪的,而且是个长得像泰格-琼斯的帅哥。但她没带手机充电器来,又不知道会在这里困几天,决定还是省着点用为好。

她下床走到后窗前,拨开窗帘,向外望去,发现房上地上全白了。

雪还在下,雪片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小伞兵,从天而降,沉着镇定地飘向预定地点。

她想起停在外面的凌志,便套上牛仔裤,裹上大衣,打开房间门,来到走廊上,向公路对面望去,发现老人院几栋建筑物上的灯饰全都亮了,一点都不比她上次跑那么远去看的灯饰逊色。

她在老人院工作的这几天,已经注意到室内室外都有节日装饰,但因为是白天,灯没开,所以只看到铁丝编成的圣诞老人和驯鹿,只是个框架,没有内容,看着挺敷衍的,外面墙上也攀爬着绿色的电线,上面挂满了指头大的小灯泡,但白天看着不仅不觉得美,反而觉得有碍观瞻。

现在一通电,一切都变了。空心的圣诞老人和驯鹿都有了生命,奔腾起来了,而那些不起眼的灯泡也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的光,勾画出建筑物的轮廓和各种火树银花,老人院变成了魔幻童话世界!

她立即掏出手机,抓拍了几张,准备拿去BSO(炫耀):看,这就是我做volunteer(志工)的地方!美吧?

她把视线转到老人院门前的停车场上,依稀能看出有那么几辆车停在那里,其中包括她那辆,都披上了银装,像浑身是雪的驯鹿,躺在地上酣睡,萌萌哒。

门前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水花四溅。

貌似道路没结冰。

她想到那个活雷锋,应该已经到家了,正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脱掉了四个口袋的冬衣,只穿着T恤,露出肌肉结实的两臂。他的孩子跑过来,仰脸看着他求抱,他弯下身去,抱起孩子,mua一个亲吻。他的妻子也迎上来,他凑过脸去,mua一个亲吻。然后三人都坐在饭桌边,开始用餐。

他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他老婆吗?

如果告诉,他会怎么说?

“今天遇到一个外国女生,在老人院做字工(志工),住在老远的地方,不敢在下雪天开车,我把她安置在老人院对面的小旅馆里了。”

他老婆会怎么说?

称赞他Good Samaritan(慈善的撒玛利亚人,助人为乐的人)?

还是柳眉倒竖,厉声追问:“外国女生?多大年纪?漂亮吗?你对她有意思吗?”

如果他老婆是老外,可能不会这样追问,因为老外好像都不太计较这些,她们能跟自己丈夫的前任做朋友,还能乐呵呵地抚养丈夫和前任所生的孩子。

但如果他老婆是华人,可能就不会这么大方了,肯定会刨根问底。

如果他如实相告,他老婆会生气;如果他撒谎,被他老婆发现,还是会生气。

而他呢,被老婆这样追问,肯定会不高兴,觉得老婆不信任他,于是两个人会吵起来。

她不知道如果她处在他老婆的地位,该怎么办,是支持他帮助外国女生,还是给他约法三章,不许他接触任何女人?

真是个难题!

可能女人都希望别人的丈夫是活雷锋,不论男女老少都帮忙;但自己的丈夫只能是个死雷锋,想帮也帮不成;或者是个过气的雷锋,曾经帮助过男女老少,但现在洗手不干了。

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感觉很冷,赶快回到屋子里,打开电视看了一会,然后关灯睡觉。

那一夜,她睡得很舒服,大概是因为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床又大,席梦思很有弹性,比她自己那个小窝强多了。

她在自己那个小窝的时候,为了节约电,通常都不开暖气,要开也开得很低,顶多华氏六十多度,躲在被子里不觉得,但起床上洗手间就有点冷。

她的床也挺小的,席梦思又旧,中间那块的弹簧都没什么弹性了,凹下去一大块,一上床就掉进那坑里去,想翻到两边去都没可能。

而这里虽然只是个乡下的motel(汽车旅馆),但对于她这个从来没奢侈过的人来说,也不啻于五星级豪华酒店。

第二天清晨,她还在朦胧之中,就听到门口有响动。她撑起身子,支起耳朵,仔细倾听,但什么都没听到。

她壮着胆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发现门内地上有一张纸,应该是刚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因为她敢肯定,昨晚这地上没纸,如果有的话,她三番五次跑来检查门锁好了没有,肯定会看见那张纸。

她踌躇了一下,俯身把纸拾了起来,借着走廊射进来的灯光扫了一眼,发现是个表格之类的东西,但肯定不是给她的,因为她的名字就是汉语拼音,非常小清新的两个单词,每个不超过四个字母,而那张纸上的名字,有两大串字母,肯定是外国人名。

她赶紧把那张纸扔回到地上,好像刚才偷看了人家的隐私似的。

她回床上躺了一会,头脑渐渐清醒了,昨天傍晚发生的事一件一件都回想起来,但感觉像是在回忆一个梦境,那个人,那些事,都似真似幻,神秘而遥远。

她梳洗了一下,穿好衣服,背起小包,准备去上班。

走到门口,她又看见了那张纸,决定还是替人家拾起来,放在桌上,免得打扫卫生的人当成废纸扫走了。

她捡起那张纸,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发现是个结账单,上面有房间号,入住日期和离店日期,还有金额,不算太贵,连税才四十多块钱。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昨晚那个活雷锋的账单,因为是他定的房间,可能他是这里的常客,所以不用在前台出示证件办手续,就拿到了门卡,但账单还是要送来的。

她屏住呼吸,打开桌上的台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Zachary Anderson(扎卡瑞-安德逊),还有电话号码,貌似区号没见过,不是她所在的Z市的区号,不是资阿姨雀儿喜她们X市的区号,也不是扎克V市的区号。

他昨天说过一个地名,Greenleaf(绿叶县),可能他的区号是那里的。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名字和电话号码都存了起来。

然后,她像行窃成功的小偷一样,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迅速离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她又意识到这其实是她的账单,虽然是活雷锋的名字,但她才是真正在这里过夜的人,所以账单应该是给她退房的时候用的。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拿起那张纸,到楼下前台去退房。

昨天那个女服务员已经不在那里了,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她走上前去,把账单递给那个人:“Good morning,Sir! I want to check out.(早上好,先生!我想退房)”

那人看了一眼,说:“You can keep it(你留着吧)。”

“I want to pay for it(我想付账)。”

“It’s already paid (已经付了)。”

“Then——what do I need to do(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Nothing. You are all set(不用,都办好了)。”那人指着门厅靠窗的一个长条桌子说,“Breakfast is over there(早餐在那边)。”

她估计这就是昨晚活雷锋说过的早餐,免费的,她上次跟禺杰他们出去玩的时候,住的那家旅馆也供应免费早餐。

她谢了那个中年男人,走到长条桌那里,用一个小盘子装了一个muffin(马芬,松饼),又用一个小杯子装了一杯咖啡,坐在旁边的餐桌边,吃完了早餐。

外面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雪还没化。

她步行穿过马路,来到老人院那边,先到自己的车前看了看,没事,安然无恙,车顶上盖着厚厚的雪,窗玻璃上也盖着雪,她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和银装素裹的车车拍了几张合影。

当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凯尔正在看电视新闻,见到她,非常吃惊:“You are here!Is 41 all clear now?(你来了!41号公路全通了?)”

“I don’t know. I didn’t go home last night.(我不知道,我昨晚没回家)”

“You didn’t?(你没回家呀?)”

“I stayed in the motel across the road。(我在对面那个汽车旅馆里过的夜。)”

“You smart girl!(你真聪明!)”

她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报交通新闻,画面很壮观,粗大的树干横躺在路上,汽车翻倒在路基下面,还有结冰的树枝压在电线上,把电杆都扯歪了。

一个穿羽绒服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以很快的语速播报灾情,说多少多少户人家断电,电力公司正在抢修,云云。

她太感激活雷锋了,如果不是他的英明建议,即使她昨晚顺利到家,今天也不能来上班,说不定家里还断了电,不能开暖气不说,连饭都不能做,微波炉也用不了,没电视看,没网上,太可怕了!

她装着不经意地问:“Hi, Kyle, do you know Zachary Anderson?He said he knows you.(嗨,凯尔,你认识扎卡瑞-安德逊吗?他说他认识你。)”

“Zachary?Yeah, I know him. (扎卡瑞?是的,我认识他。)”

“Does he —— work here(他在这里工作吗)?”

“Only weekends(只周末在这里工作)。”

“As a volunteer(做志工)?”

“Kind of. Are you two —— friends?(算是吧。你们两人——是朋友?)”

“No,but he was the one who told me to stay in the motel. He said that the road could get icy .(不是朋友,不过是他叫我昨晚就住旅馆的,他说路上可能会结冰。)”

“Yeah, he’s right.(是的,他说得对。)”

她还想问下去,但不知道问什么,而且凯尔也不像还想继续谈这个话题的样子,只好作罢。

十点半,是凯尔的coffee break(休息喝咖啡)时间,他邀请她一起去cafeteria(食堂,餐厅) ,但她谢绝了,想趁此机会给活雷锋打电话。

等凯尔一走,她就拿出手机,到contact(通讯录)里去找活雷锋的号码,刚按了个Z,一串以Z开头的名字都蹦了出来,排在第一的是“Zac(扎克)”,她突然意识到扎克跟活雷锋同名,Zac可以是Zachary的简写,虽然更常用的简写是Zach或者Zack。

莫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她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电话号码,不同,一个是V市的号码,另一个不知是哪里的号码。

一个是纯种华人,另一个是亚非混血儿。

一个帅到没朋友,另一个丑到哭。

电话号码不同,姓也不同。

唯一的巧合就是都叫Zachary。

但美国就那么几个名字,同名的不要太多!

光她那个系里,就有四个Jennifer(詹妮弗)。

好莱坞的明星当中,也能随便数出一大串 Jennifer:Jennifer Aniston(詹妮弗-安妮斯顿),Jennifer Lopez(詹妮弗-洛佩兹),Jennifer Lawrence(詹妮弗-劳伦斯),Jennifer Connelly(詹妮弗-康纳利),Jennifer Garner(詹妮弗-加德纳),等等。

看来此扎克非彼扎克。

29 responses to “艾米:暮色苍茫(34)

  1. thanks AiMi

  2. 地板上挤挤

  3. 哇卡卡,第三名哎!

  4. 同挤!

  5. Floor

  6. 好早啊!

  7. 挤个地板都不容易啊!断了N次网!猜想此扎克就是彼扎克!

  8. 车顶上盖着厚厚的雪,窗玻璃上也盖着学,
    ~~~~~~

    学~雪

  9. 我也感脚此扎克就是彼扎克!
    韦真快打电话啊:) 呵呵,好期待

  10. 有点担心扎克:昨天雪很大,路上有车翻了,电线杆倒了。

    扎克还好吧?

  11. 她赶紧把那张纸扔回到地上,好像刚才偷看了人家的隐私似的。……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拿起那张纸,到楼下前台去退房。

    这就是韦真。
    对待一张单据,认为不该做时就“赶紧扔”,认为是该做时才会“理直气壮”地拿去。

  12. 希望帅哥是扎克,都那么细心周到。这么好的人,连我都快忘了禺杰了。
    一直在想着怎么扣“暮色苍茫”的题,看到今天很多写雪景的篇章,想着是不是韦真和扎克在傍晚的大雪前不期而遇,又因雪结缘。
    之前艾友友说可能故事与整容有关,猜想是不是 Zachary Anderson在赶回Greenleaf(绿叶县)的途中受伤,而后整容。(唉,希望那么好的人别受伤啊!)

  13. “Only weekends(只周末在这里工作)。”

    以前扎克周末在这里做志工,凯尔认识他,难道没见过他开这辆凌志?
    或者现在韦真开来了扎克的车,凯尔没注意到?
    为什么凯尔不想继续谈的样子?

    扎克真是“帅到没朋友”?

  14. 什么叫kind of “volunteer”, 这个说法很含混啊。 虽然美国这么重名的, 但zac并不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名字。我还是觉得这个zac就是那个zac。 另外,他的亲生爸爸可能也不是纯华人, 他说他爸爸妈妈都是华人可能是指继父吧。

  15. XDJMs 还用“希望”是吗,就一定是Zac啊,我坚信这一点。

  16. 凯尔不愿意深谈ZAC,可能是有什么隐情。

  17. 自从活雷锋刚出场那天开始,我连续两天梦到扎克和韦真。一会梦到他俩在一起,一会又梦到扎克对韦真不满意,揪心S了⋯无论如何,我坚信此扎克即是彼扎克。谢谢艾米!太太太吸引人了!

  18. 瞎猜一个:
    扎克是同性恋。

    因看到网上有个叫Zachary的帅哥出柜而联想,毫无根据哈!仅仅同名。

    而且这样就套得上“暮色苍茫”了,只是听说性向是难以改变的,那怎么和韦真有故事呢?

    要么是双性恋??
    凯尔是他前男友?

  19. “雪还在下,雪片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小伞兵,从天而降,沉着镇定地飘向预定地点。”

    ——很独特很形象的比喻!以后再看到下雪,就会想到这个比喻了。

  20. “她的床也挺小的,席梦思又旧,中间那块的弹簧都没什么弹性了,凹下去一大块,一上床就掉进那坑里去,想翻到两边去都没可能。”

    ——我也睡过这种床,也是刚来美国时,都是“前辈”留学生用过的旧床。那时的留学生,刚到美国时钱不多,也没车搬运,一般都是用别人的旧床。

  21. “你mentor是谁?”

    “Kyle(凯尔)。”

    “哦,是他。”

    “你认识他?”

    “见过。”

    这是32集里的一段对话。我觉得“认识”是至少有一定了解,而“见过”就仅仅表示看见过,而没有打过交道。总之,就是“见过”比“认识”程度轻。

    扎克不说“认识”,而说“见过”,一种可能是他真的只是见过凯尔,另一种可能是他在掩饰。也可能是我揪字眼,过度分析了。哈哈。

  22. “Zachary?Yeah, I know him. (扎卡瑞?是的,我认识他。)”

    “Does he —— work here(他在这里工作吗)?”

    “Only weekends(只周末在这里工作)。”

    “As a volunteer(做志工)?”

    “Kind of. Are you two —— friends?(算是吧。你们两人——是朋友?)”

    “No,but he was the one who told me to stay in the motel. He said that the road could get icy .(不是朋友,不过是他叫我昨晚就住旅馆的,他说路上可能会结冰。)”

    “Yeah, he’s right.(是的,他说得对。)”

    她还想问下去,但不知道问什么,而且凯尔也不像还想继续谈这个话题的样子,只好作罢。

    这集里凯尔则承认自己认识扎克。从这段对话知道应该不仅是像扎克说的“见过”那么简单。而且还打探韦真和扎克是不是朋友。
    听说他们不是朋友了,就也不愿透露什么东西给韦真了,可能是外国人很注意保护自己或者别人的隐私吧。

    反过来说,证明凯尔对扎克有一定了解,但没有告诉韦真。

  23. 此扎克可能就是彼扎克,但他见韦真完全不认识他,也没想到他就是扎克,可能觉得挺好玩的,所以故意逗逗她,不报上姓名。

  24. 扎克可能是那种巡回医生,老人院一般有自己的医护人员,但有可能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生,没拿MD学位的,只是nurse practitioner (执业护士),或者phycisian assistant(医生助理),他们能给人看病,尤其是老人院这种年老体衰的慢性病等,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吃的也就是那么几种药。

    但这样的医护人员往往需要一个mentor(导师,指导者)之类的人,必须是有执照有处方权的医生,严格的说,那些执业护士医生助理之类,开了处方是要经过扎克这样的医生过目并通过才行的,但有时也没那么严格,就是处方上有执业护士和mentor的名字,甚至有mentor的电子签名,但并不是每个处方都真的让医生过目。

    所以他自己和凯尔都说他只是kind of 志工。

  25. 我也觉得这个Zac就是资阿姨家的Zac。
    我对Zac周末在老人院的工作性质‎有个wide guess:是Sentencing Alternatives中的"社区服务(community Service)"。Google说"社区服务"是对犯罪情节较轻的一种处罚(大意如此),视情节轻重,受罚人无偿为社区服务一定时间(好像一般都是周末?)。按照这个方向猜想,可以解释几个疑点:Zac和凯尔都说他是kind of志工;Zac周末都不休息(喜妹说的);他要赶到Greenleaf,也许是周日在那边做kind of 志工。

  26. 回复“Aida”“:
    ——“wide guess” 是“wild guess” (胡乱猜测)?

  27. 回复十年忽悠:是wild guess,谢谢指出来。我总是把wild读成wide,久而久之,有时候顺带把wild也写出wide了:)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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