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暮色苍茫(50)

虽然韦真力劝扎克去卧室睡,而且是真心疼他,希望他睡得舒服,但看见他真的去卧室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

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听话听声,锣鼓听音”,意思就是听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还要挖掘字里行间隐含的内容。但可能那只是中国传统,像扎克这样在美国长大的ABC,更倾向于美国文化,比较直来直去,听话只听字面意思,一点不往深处想,人家叫他去卧室睡,他就真去了。

太不怜香惜玉了!

不过她很快就原谅了他。不是你自己叫人家去卧室睡的吗?人家这是为了讨好你,在按你的意思办呢!你表现得那么坚决,理由又那么充分,人家怎么知道你心里的期待刚好相反呢?

嗯,人还是直来直去点好,太爱揣摩人家的内心活动,太爱放射性思维,弯弯绕太多,就容易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她想通了,就选择一个最舒适的卧姿,裹上毯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感觉才刚刚睡着,她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

她马上想到可能是梦游症患者邵伯伯,又出来做夜常功课了。

她不是很害怕,因为不过就是有人梦游而已,她还想看看邵伯伯是怎么梦游的呢,也算开个眼界。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明显是冲她来的。她已经能看见来者了,但不像是邵伯伯,因为根本不是正常的人形,头看上去还像个人,但身子膨大,像个人形气球。

这时她才理解师妹说的“吓瘫了”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此刻就浑身发软,处于一种束手待毙的状态,只求人形气球别掐死她就行,其他的,比如上下其手什么的,就忍了吧。

师妹就忍了,不也没事吗?

关键是不忍也没别的办法,因为她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异常活跃,但身体却处于休眠状态。

她闭上眼睛,好像只要她不睁眼,不看见黑影,黑影就不会看见她一样。

她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祈祷着: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我是毯子!我是毯子!

但黑影走到了沙发跟前,她生怕它一屁股坐在她身上,那就知道她不是毯子了。

但黑影没坐她身上,只用手碰了碰她,小声说:“你睡短的那边吧,如果你坚决不肯睡卧室的话。”

她听出是扎克,一下就来了劲,翻身坐起来,小声问:“怎么了?”

“你一个人睡这里不怕吗?”

“怕——怕什么?”

“生地方,总是有点怕的吧?”

“呃——还好。”她看清那一大团东西其实是他夹在臂弯里的被子,欣喜地问,“你也来这里睡?”

“嗯,给你做伴。”

“太好了!”

她立即换到L型沙发短的那边,把长的那边让给他,然后头朝他那边躺下。

他也头朝着她躺下,两人头对着头,她盖他刚拿来的被子,他盖毯子。

他小声说:“Good night(晚安)!”

她也小声说:“现在应该说good morning (早上好)了吧?”

“嗯,good morning(早上好)!”

她压低嗓子笑着回答:“Good morning(早上好)!”

那一夜,她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上午,她是被厨房里“砰”的一声惊醒的,像什么爆炸了一样,她正要跳起来逃命,又听到按键声,然后是微波炉工作时的嗡嗡声,她知道是有人在给自己做早饭。

微波炉嗡了好一会,终于搞定,“嘀——嘀——嘀”地报告完工,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微波炉被打开了。

她抬头看了看沙发的另一边,扎克还蜷在那里睡觉,姿势跟昨晚躺下去时差不多,但毯子已经滑了一半到地上,只盖着上半身,像只顾头不顾尾的鸵鸟。

她爱怜地一笑,悄悄溜下沙发,想把滑落的毯子捡起来,给他盖好,但他的两腿好像夹住了毯子的一部分,如果她使劲扯毯子,肯定会把他扯醒。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被子拿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部分。

抬头一看,发现邵伯伯正坐在早餐桌前吃东西,已经看见了直起腰身的她。

她对邵伯伯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邵伯伯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继续吃早餐。

她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时邵伯伯已经不在厨房了,于是她躺回到沙发上,把资阿姨的parka(带帽棉大衣)拿来当被子盖上,继续睡觉。

第二次醒来时,已经太阳晒屁股了,身上盖的parka不见了,还原成她昨晚盖的被子,扎克坐在他那边的沙发上,睡眼惺忪,傻傻的,像个二愣子。

她坐起来,小声说:“Good morning!Happy New Year!(早上好!新年好!)”

他转过身,咧嘴一笑:“你醒了?”

“你没醒?”

“我半睡半醒,正在想我这是在哪儿呀?”

她笑起来:“你在自己家里还会这么想?”

他揉揉眼睛:“但我不是在自己卧室里呀。“

“你没在客厅睡过?“

“睡过呀,但是——你没睡我身边嘛。”

她开玩笑说:“那是我把你吓着了?”

“嗯。”

她一愣:“为什么把你吓着了?是我——长太丑了吗?”

他认真地看了她一会,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在回想为什么我们俩会睡在这里。“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他定睛看了她一会,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不过你拿被子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是吗?”

“嗯,因为你隔远看就像一个——魔鬼一样,好大一个身子,像个气球,但又长着个人头——”

“我像个气球?”

“因为你拿着一床被子嘛。”

“哦——是这样!”

她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邵伯伯是不是——有梦游症啊?”

“梦游症?”

“就是——sleepwalking。”

“sleepwalking?没有啊。”

“但是师妹说她上次在这里过夜的时候——”她把师妹的话复述了一番,但不好意思说“上下其手”,也不好意思说“摸”,便用英语的“touch(触摸,碰)”替代。

他严肃地问:“真的吗?”

“反正她是那么说的。”

“那我要跟他谈谈!”

“跟谁谈?跟邵伯伯?”她急忙阻拦,“不用,不用,师妹并没说是邵伯伯,她说的是——”

“是谁?”

“是你。”

“我?”他两眉倒竖,二目圆睁,“怎么会是我?”

“她这么说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谁知道?”

他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她慌了:“喂,别听她的,她这人说话很不靠谱的,信口开河的次数不要太多,没人会相信的!她对我说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相信,心想要么是邵伯伯,要么就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他还是紧皱眉头不说话。

她很尴尬,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好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两个人像两尊菩萨。

她心里懊悔不迭,真不该提起师妹的,这么祥和温馨的气氛,提那个烂人干嘛呢?这下好了,一下把自己从天上摔到了地底下,还扯上个扎克做垫背。

资阿姨适时地出现在厨房,然后是雀儿喜,母女两好像一直守在监控前观察他俩似的,可能早就饿得不行了,但为了不惊醒他俩,一直在那里熬着。一旦发现两人都醒了,便齐齐跑了过来找吃的。

几个人互道了早上好,资阿姨就问:“你们早饭吃什么?说了我好去做。”

她立即站起身:“我来帮忙吧。”

“你先去漱洗。”

“好的。”

她去浴室漱洗了一番,快速化了个淡妆,回到客厅来,看见资阿姨在做早饭,雀儿喜在整理沙发,扎克不见了。

她急忙走到沙发前,对雀儿喜说:“我来,我来。”

两人一起整理沙发,雀儿喜折被子,她折毯子。

雀儿喜边折边问:“你们昨晚都在沙发上睡的?”

“嗯。”

“不是让你在我哥卧室里睡的吗?”

“开始我是在那里睡的,但我怕他人太长,沙发睡不下,就换他去卧室睡。结果他又担心我一个人睡这里会害怕,就到这里来陪我。”

资阿姨笑眯眯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雀儿喜说:“Zoe(左伊),我没说错吧?”

“没说错,没说错。”

她好奇地问:“什么没说错?”

雀儿喜笑嘻嘻地说:“我对Zoe说,你和我哥是绝配!”

她脸红了,嗫嚅说:“别拿我开涮了!”

“这怎么是拿你开涮呢?事实嘛。你看你们两个在一起多开心,我好久没看见我哥这么开心了。”

“但是刚才——我可能把他——得罪了。”

资阿姨和雀儿喜都说:“不可能,不可能,你这么懂事,怎么可能得罪他呢?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人。”

“是真的得罪了!怪我嘴贱,跟他提了一下师妹说的话——”

“是吗?师妹又说什么了?”

她很尴尬地把师妹讲过的“上下其手”的故事说了一下,当然,还是用“touch”替代。

那两人马上石化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了?难道师妹是巫婆,点到谁,谁就石化?

她尴尬地说:“说我嘴贱,我又贱了!这么喜庆的时刻,我提她干嘛呢?应该说新年好才是。大家新年好!”

那两人应付性地回了句“你也新年好”,就又不说话了。

她走过去帮资阿姨准备早饭,资阿姨也没客套。看得出,资阿姨手里在做着早饭,心根本不在那上头,后来干脆停手了,让她去干。

过了一会,资阿姨问:“你说这个师妹——她——会不会是个很难缠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师妹不难缠吧,好像又不符合事实,也怕误导了资阿姨,该重视的事情没重视;说师妹难缠吧,貌似又没什么事实依据,而且也怕吓坏了资阿姨。

关键是她不知道资阿姨她们在担心什么!

知道了才能对症下药,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慰的安慰,该自我检讨就自我检讨。

但她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她模棱两可地说:“师妹嘛——就是有点爱——炫耀,再就是有点——说话不那么靠谱,别的好像——还行。”

“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在国内时有,后来吹了,她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出国的。”

“那她在这里没有交男朋友?”

她如实禀告:“她一直都有男生追,也跟几个男生走得比较近,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固定的男朋友。”

雀儿喜问:“她想找什么样的人呢?”

“呃——她学的这个专业,可能在美国不是那么好找工作,主要是身份问题,没绿卡,没工作经验,又不是从小就讲英语的,所以比较难找。她的几个师兄,就是禺杰他们,这次寒假都回国找工作去了,但她好像不是那么想回国去,所以——”

“她想找个美国公民结婚,解决身份问题?”

“可能是的吧。”

“美国公民多的是啊!她长得也不丑,好找得很。”

“嗯,她这人——生活水平比较高,可能也想找个——有钱的人吧。”

“有钱的也多啊!”

“她对我说过——美国的医生挺有钱的,所以我想——可能她想找个美国医生吧。”她已经说到这儿来了,就索性全盘托出,”我觉得她挺想找——扎克哥哥。“

那两人对望了几眼,又石化在那里。

28 responses to “艾米:暮色苍茫(50)

  1. 沙发吗?

  2. 原来Zac真的有问题。泪奔

  3. 从资阿姨和雀儿喜的反应看,扎克梦游的可能性很大呀。
    不过为什么担心师妹难缠呢?即使真摸了她,也没必要非娶了师妹。

  4. 这集信息量好大啊!我缓缓先。

  5. 回复千年雪,可能Zac就不能行医

  6. FlOor

  7. 有梦游症不能行医啊,如果这样的話问题严重了。师妹这种不折手段的人可能会利用这个威胁扎克结婚。

  8. 天啊,扎克真的有夜游症!

    估计扎克不知道自己有夜游症,资阿姨和喜妹都清楚,但没跟他直说。之前也是因为夜游症冒犯过一个比较难缠的女子,说他性侵,吃上了官司,结果被罚做义工。

    所以这次资阿姨和喜妹害怕小师妹打听到这件事,再告扎克一次,这就是罪上加罪了。所以,只能将错就错,让扎克跟小师妹结婚算了。这下就苍茫了……

  9. 信息量是很大啊。。。

  10. 其实,如果在法庭上证明扎克有夜游症,就可以免罪。但是,也同时会使扎克失去行医资格。这样,扎克读医学院花费的巨额费用就无力偿还了。这也是资阿姨他们投鼠忌器的原因!

  11. 哈哈哈!这集好戏剧!十分滴爱看!

    艾友友猜的真有可能啊!扎克有夜游症!

  12. 得了夜游症,还是能当医生的吧。有的医生还有癌症那。我们还是耐心等艾米把故事展开。

  13. 佩服艾米的描写,当时看到对喜喜的描述时,脑子里呈现出当年楼里一位患厌食症的女生,喜喜还真的得世这病。

  14. 猜一下,师妹完全瞎说,为了骗真真,实际没人夜里去摸她。但zack确实有某种病,心理上的,不一定是梦游症,而之前发病伤害过人,造成要做义工。情况应该不严重,否则sex offender不是做义工就可以抵罪的。而他现在吃药病情已经控制了,很久没复发了。资阿姨喜妹和他自己都知道的,他们以为他真的又犯病了对师妹做了什么,吓坏了。

    –kitty,千年潜水员

  15. 故事越来越惊险了!这个扎克可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前三十集还没出场,咱们就一直牵挂着他。等他出了场,更是把我们带上了过山车,忽上忽下的,上集还甜蜜得要命呢,这集就把咱们挂在了悬崖上。

  16. ……我好久没见我哥这么开心了。

    看到这句,心里很痛。扎克肯定有一段很不开心的过去。这个过去导致扎克要在老人院服务,也与扎克到30几了还没女朋友有关。

    小天使真真,就是上帝派到人间"拯救"扎克的。过程有困难,有曲折,小天使真真会完成使命的,加油!

  17. 我感觉应该不是说扎克真的有梦游的毛病,而是性侵在国外会比较严重,资阿姨和雀儿喜之前只是不喜欢师妹,但是没想到会这样胡乱讲话,如果师妹真的去告扎克性侵,这种事情也是不好说清楚的,是很难缠很麻烦的事情。从资阿姨和雀儿喜的态度,一直都比较喜欢韦真,每次都邀请师妹,应该是考虑到女孩出行结伴最好,资阿姨、扎克、韦真都是同一类人,真诚善良总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假想一下,可能上次圣诞节的时候师妹做了一些事情,让大家彻底讨厌她,即使是韦真的朋友以后不愿意搭理她了,但是没想到师妹会在韦真面前歪曲事实,所以大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人才好。袖底风

  18. 这一集惊心动魄啊。我觉得天舒和kitty都分析得很有道理。可能扎克以前犯过什么事,现在师妹又来一单,资阿姨一家都很担心.

  19. 韦真和扎克的感情进展真像过山车,这集喜妹和资阿姨的两个石化表情把我也吓住了。好像很严重啊!非常担心他们。好像大家都非常关心师妹的态度,如果师妹纠缠,扎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从师妹摆布,韦真会很为难。

  20. 刚刚百度了半天梦游,怎么看扎克抱被子来沙发也和韦真的对话也不像梦游状态呀。早晨那个状况倒像从梦游中醒来。

  21. 百度时好多都说梦游症儿童得的多,成人后少部分还有。如果扎克真有梦游症,会不会是在他小的时候因为环境因素得的。资阿姨是不是在国内生的扎克,出国时应该没带着他,那么扎克在国内不论是和那个官爸爸过还是和爷爷奶奶过,都不会太好过的吧,一则私和妈妈分离,二则那个年代资阿姨的脱团行为是很严重的吧。所以诸多原因有可能引发梦游症。还有一个说法,梦游症遗传。

  22. 不管扎克有没有梦游症,也不管扎克有没有对师妹做什么,师妹都可以告他,不是有”诬告“这个词么?

    师妹想嫁给扎克,解决身份问题,而且外科医生收入很高,她也看得上。但有了韦真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嫁给扎克的希望就比较渺茫,所以她要想尽办法拆散这两人,先是说扎克是sex offender,没吓跑韦真,她就吹扎克对她多么好,结果元旦没接到邀请,只好使出下下策,编造扎克猥亵她的谎话,并力邀韦真跟她一起过新年,不去资家。

    但韦真还是去了,而且基本上跟扎克挑明了关系,等师妹知道这事,肯定要使出更下三滥的手段来搞散这对恋人。

    而诬告就是一个很下三滥的手段。

  23. 艾园美人096美丽端庄,健康高雅,太棒了!最多70岁吧?

  24. 是太奶奶么?风度翩翩啊!

  25. 艾园美人096真美丽!
    师妹这种没底线的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26. 还有一个可能被师妹用来要挟资家的是邵波波与资阿姨“假结婚”的事。

  27. 资阿姨和邵伯伯结婚的来龙去脉师妹不清楚吧。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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