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婚

作者:飞天

今天是爸爸妈妈结婚四十年,红宝石婚,人生有几个这样的时光呢?

爸妈的婚姻过程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三十几年走过来,这是中国亘古以来发生最大变化的动荡岁月,新旧交替,泥沙俱下,很多人的观念、思想都有很大变化,但不管经历了什么,他们始终没有离弃,我真的打心眼里感谢他们。没有让我在幼年或成年以后经受那样的尴尬—-逢年过节面临要去父亲家,或是母亲家的难过,而让我恣意有了选择回不回家过节的自由。

父母对我的成长教育是粗放型的,这让我失去被精雕细刻充分发挥灵性的可能,但是我丝毫不怨怪他们,在我幼时,生活物资贫乏,人人糊口养家勉能温饱而已。但我的童年仍然是自由自在、放肆飞扬的,跟我年纪相仿的有一大群小伙伴,时常成群结队疯玩,爬树,下河,捉迷藏,摘柑桔,我家背后的山就是我的童年乐园之一,童年是我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尽管是爸爸主动追求的妈妈,算是自由恋爱,但爸妈那种时代缔结的婚姻,根据他们后来的说法,应该是没有多少浪漫因子而更多的是责任。彼此在日常岁月里培养起来的习惯和恩情,是呵,平日里的一饭一蔬、一冷一暖里亦包含着天长地久的恩情。

很多年以后,妈妈自己也说,虽然爸爸有诸多她不喜欢的地方,但他承担了生活里的很大一部份,能撑起家里的大任,让她有个依靠且免得整日耽于家务。她彼时说话的神情,还是颇为满足的样子。

是的,记得在家时妈妈负责买菜+洗衣,但我家搞维修+做饭的任务从来就是父亲。一日三餐,孜孜不倦,象头老黄牛一样。而且,吃饭的时侯,母亲时常会在桌上,边吃边点评,这个菜咸了,打死盐贩子了云云。

读书时在家吃饭,我是母亲嘴里的斯文小姐,她时不时地要挟菜到我碗里,并且每看我大吃一口菜,她的嘴便要帮我使一下劲似地努一下,每次都被我看在眼里。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但她到底还是荣任给我挟菜最多的人。

印象最多的经常是,家里人晚上一起吃了晚饭,母亲便碗一推,悠悠闲闲地哼着小曲儿摇着去找她熟识的朋友聊天去了。她走路的样子,小时侯表姐曾经学过,维妙维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以前的母亲就是这样粗心大意地活着的,她甚少跟我聊天谈什么心事,所以我也没养成要跟母亲谈心的习惯。爸爸妈妈也甚少关心我的学习,也因为我的学习不怎么让他们操心,最关心的表现便是家长会后,会数落一通,过后便是海阔天空,天高任我跃了。

因为我比较弟弟而言,安静不惹事,所以,看起来似乎爸妈偏疼我,小时侯的弟弟颇为不满,有一次说着话竟红了眼圈。那时我不懂,估计我的表现一点也没有姐姐的风范。

印象最深的一次和他大打出手是小学时。我在好好做作业,他在一边磨蹭,(用家乡话来说,就是磨皮擦痒),不知怎么和我赌气,就把我刚发下来的新书撕烂了,气得我火冒三丈,盖因本人最讨厌把书撕毁,更何况他在一边妨碍我做作业。后来他的新书也被我如法炮制撕了个稀巴烂,大打一场,然后,两个人一起号啕大哭。

呃,这个大概是我幼时做姐姐最没风度最没水平的事了。

然后,我们就慢慢长大了,他再也不会象小时侯那样调皮,动不动就“啪”地吐一泡口水在我面前,故意惹火我,然后嗖一声跑远了,再嬉皮笑脸地回头看我。

我想我那时侯是太严肃内向了,时常对他摆出一副不理睬的派头。记得我读高中时,为了不让他进房间吵我,我经常一进自己房间就锁上门,他就跑到我的窗子前缩头缩脑地看我在干什么。

现在想来那时侯我们家里的4个人,就象4颗各自循着自己轨道、按着自己的步骤喜好自转着的行星,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关系并不热络,父亲太内向,母亲太粗心,这使我至今都不习惯别人的过于亲近或是热络。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弟弟没有形成象我一样冷淡疏离的性格。我在家乡要好的同学可以用手指数出来,但只要弟弟在家时,他都有呼朋引伴的本事,经常是刚回家转眼又不见他。我亦不以为意,因为我并不是个很喜欢热闹和应酬的人,亦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就当藏拙呗。

父亲和母亲的婚姻生活当然并非一帆风顺,犹记得小学时,有一次看到母亲一个人偷偷躲在卧室里哭。我那时还小,傻傻地,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们对彼此的相处,有诸多抱怨。母亲最多的是说父亲文化不高,跟他不能好好沟通交流。但她自已又没有耐心,经常好好说不了几句就走人。所以,那时的她也没耐心跟家里的其他人交流。

我的少女时代基本是在自我教育中长大的,幸好那时我爱看书,我的自我完善和拯救都来自于书中。因此,我有时侯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无动于衷总是被她冠之以冷血动物的称谓,记得那时侯经常会荣幸地和父亲得到这个美誉。其实我听她这样说的时侯,心里是难过的,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她说我从小就是个很独立的女孩,从来不跟他们撒娇。—-

也不怪她,只因为我从来不能把对她的感谢和爱用语言表达出来,她感觉不到。只因为以前的我,那样地羞怯内敛,从来不习惯在人前那样表达,即便是最亲的人。

感谢爸妈,虽然出于他们无心,抑或放任自流的结果,是我和弟弟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路去走。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人来说,我想这是对我们最大的尊重和善意。我想对于彼此的婚姻,他们可能也有过不甘甚或想放弃,感谢他们,最终还是让我和弟弟有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回家,看到他们日益发白的头发,渐渐老去的面容,不是不心疼的。自己的长大换来的就是父母的衰老,那种不能留住时光的无力感很强烈。现在的他们真的就是老来伴了,真心地为他们高兴,经过多少折磨,风风雨雨,两个人相携相扶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呵。

或者,我们过去的生活里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可是,人生颇多无可奈何的时侯。时至今日,我相信爸妈早已经心平气和地相看两不厌了。虽然我们家的四颗星各有各的轨道,但是就现今而言,母亲更象是恒星,吸引着我们另外三颗行星绕其公转。妈妈您是我们家的灵魂,中心人物,所以,请千万为我们保重自己。

祝福二老,花好月圆,风光无限~~

3 responses to “红宝石婚

  1. 很不错的家庭。

  2. 一看到“四十年,红宝石婚”,觉得好长时间啊!脑子里立刻出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可又一转念,我爸妈也结婚近40年了,一样经历了风风雨雨,一样成为了老来伴儿,但都还没有老呢。

  3. 我觉得红宝石婚比金婚听上去更浪漫美妙。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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