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爸爸带我去买书

作者:春天

小时候很喜欢看书,但能看到的书极其匮乏。

我常常在家翻箱倒柜地寻找可看的书。我家有个阁楼,装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那里是我很喜欢翻弄的地方,在那里我翻到过爷爷亲手制作的小银饰——婴儿手镯、铃铛,栩栩如生的花生,爷爷收集的各种流光溢彩的彩色玻璃葫芦、吊坠、清铜钱币,最喜欢的是翻到很多书,有姑姑小时候看的小人书,父亲小时候看的革命小说书、药书……

凡是我能得到的书,都囫囵吞枣地看过了,姑姑文革期间的英文书,我都翻出来看过,姑姑用中文标注的英文发音,当时让我惊为天人,还用心模仿过几天。

有的书内容精彩我看了又看。没得看了,我就看《本草纲目》,闹书荒时,我连菜谱都没放过。家里的看完了,就去外面找书看,隔壁大叔的武侠书,街坊大男孩们的小说书,租书摊的小人书,不管是动嘴皮还是出钱,只要是我想看的,我都会想办法弄来看。小学二三年级,我就已经看完并收藏了几百本小人书,也阅读了一大摞小说书包括《冰川天女传》、《七剑下天山》、《连城诀》之类的武侠小说。

父母见我从小喜欢读书,非常高兴,尽管那时收入不高,却坚持每年给我订阅一些报刊杂志、故事书和文学书籍。从儿童时代、故事会、少年文艺到女子文学、青年文摘、知音、小说月报,从小学伊始一直到我大学毕业,从未中断过。

除此以外,父亲还常常带我去书店买书。家附近的新华书店小,书的品种少,父亲就经常带我去三十里外的大新华书店去买书。每次一去,我就一头扎进书店里,流连往返,一边看一边挑。在书店往往一呆就是大半天,父亲总是会在不远处默默地等候着我,从不干涉也从不催促,随时扭头一看,都能看到父亲眉里眼里都是笑,笑眯眯地注视着我,眼睛里是满满的慈爱。有时候会说一句:“不要急,慢慢选。”我会冲着父亲调皮地眨眨眼、笑一笑或是招招手。

久而久之,我和父亲就成了新华书店的一道风景,里面的人都认识我们父女了,每次去都会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大声推荐又来了什么新书、好书,什么时候会有打折处理活动。

从新华书店出来,也是很快乐的时光,父亲会带我去书店附近的小饭店吃饭。父亲一手拎着我买的新书,一手牵着我,我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儿,一边叽叽喳喳地和父亲说笑着分享自己听到看到的轶闻趣事。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父亲在听,我呵呵笑时,他也呵呵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嘴角还露出一个深深的小梨涡。那样的梨涡,我也有一个。

父亲有时会带我去吃当地名吃“鸡肉抄手”(馄饨)。那时的鸡肉抄手使用地地道道的农家散养土鸡做原料,剔下鸡身上的肉,去掉鸡皮,再用刀背细细剁茸,加入高汤及简单的调味料,用筷子或手顺方向使劲搅拌上劲成馅。剔下的鸡骨架,加上猪骨、生姜、胡椒等放大锅里猛火烧开后再小火慢慢熬制至乳白色,就成了抄手的汤底。汤底放上盐、花椒面、味精,盛入煮好的抄手,撒上几颗翠绿的小葱花,一碗香气四溢的骨汤抄手就好啦。

我和父亲每次去到抄手店里,都会先仰头赞叹一下主厨高超的手艺。头是不得不仰起来的,因为店里头醒目的地方,每天都会悬挂着一副剔得十分完整的鸡骨架,干干净净,不带一点鸡肉。父亲每次都会要两碗抄手,一个二两,一个三两。二两是我的,三两是他的。抄手味道非常鲜美,平时在家难以吃到,我每次都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和父亲讨论抄手的做法、做好抄手的要素。每次看到我香香的吃相,父亲就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不由自主地把他碗里的抄手拨到我的碗里来,直到把我撑得饱饱的。

买完书,我们还有一个饭店是很喜欢去的,转过鸡肉抄手店就能看到,那是一个豆花饭庄,专门卖豆花饭的。饭庄门口砌了很大一个灶,放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温着白白的嫩豆花。豆花静静躺在淡黄色的汁水里,汁水是透明的,微微地冒着热气。靠着大灶的内侧,是一个大炉子,炉子上置着一个小一圈的铁锅,锅底是开过的水,饭点的时候,总是轻浅地咕噜着。锅上放置的是一个木制的饭甑子,年岁已久,甑子已经成了深棕色。甑子里面是已经蒸熟的米饭,饭盛出来是一粒一粒的,不软不硬,十分松散。大灶的右侧摆了很大一个木桌,上面摆了盛着蘸水小白碟,调好味的糍粑辣椒红彤彤油亮亮的,点缀着几颗新鲜翠绿的小葱花,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我和父亲去的时候基本都过了饭点,但饭庄里的人还总是很多,有好几次我和父亲都坐在街沿边的桌上。父亲通常会点两碗豆花,两碗米饭,一个二两,一个三两。二两归我,三两归他。豆花很好,蘸水配得也特别好,很下饭,心急的我总是三口两口把饭扒拉出来了,豆花还会剩下一半。父亲总是让我慢点吃饭:“不要急,慢慢吃,没人和你抢。”我总是慢了两口又会快起来。因为吃得太快,有时候二两米饭吃下去都不觉得吃饱了,我就会再要一点米饭。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次,是我就着一碗豆花吃了半斤米饭,父亲看我真饿了,一点没阻拦我。惹得全饭店的人都纷纷跑过来看一个吃下半斤饭的小姑娘,都惊讶我那小小的个子是怎么把那么多米饭装进去的。

和父亲一起去买书的经历的事太多太多。我在亲情方面大约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甚少刻意去细想或回忆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此次提起笔来,才慢慢地想起那时的很多事情,大多我没有刻意去记忆的一些事情,此番想起,历历在目,如同昨日。父亲虽然从来没说过喜欢我爱我这样的话,但他的表情、他的行动和他的言辞,无一不透露着对我深切的爱,以至于我回想过去与父亲的种种,都会不由自主想起他笑吟吟的样子,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都是笑着的。我有时候想,如果非要拿价值来衡量的话,父亲看着成长着的我的心情和幸福,一定赶超中了亿万彩票的喜悦。

8 responses to “春天:爸爸带我去买书

  1. 好羡慕春天有这样的好爸爸,陪吃陪玩陪买书,幸福啊幸福!

  2. 春天有个好爸爸。

  3. 艾米把文章标题一改,我觉得里面写吃吃喝喝的东西就不跑题了。写买书的情景时我就一直在想着那些吃的……唉,我这吃货的对美食的推崇大概从那时候就已见端倪了。

    非常遗憾的就是书虽然看了不少,这写作水平却没什么提高,估计都去研究吃的去了。LOL

    春天

  4. 春天读了这么多书,要是古代,肯定把个秀才考下来了。

  5. 很温馨的经历

  6. 好爸爸!

  7. 好爸爸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女儿!

  8. 给春天的爸爸一万个赞!——Tina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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