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读:几分钟看完《平凡的世界(1)》

《平凡的世界》

(原作者:路遥; 缩写者:艾读

《平凡的世界》是路遥的成名作,也是他唯一一部长篇大作,全书分三部,约110万字,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版。

我会想起读这本书,是因为早在《山楂树之恋》刚出版时,有人说跟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是一样的,还有的甚至说是抄袭这本书,或者说没这本书写得好。

那时我曾经把这本书找来,想看看到底一样不一样,孰优孰劣,但翻了几个章节,发觉写得拖沓无趣,怎么也看不下去,再加上工作繁忙,只好作罢。

但心里的疑问,并没有放下。

现在我有了比较多的时间,便找来这本书,逼着自己往下看。逼的方法就是边看边写下故事情节,不然还是没法看下去。艾米知道后,建议我把故事情节和书评贴在艾园,于是我欣然从命。

《平凡的世界》男主是农民的儿子孙少平,但他的故事只占很少部分,路遥花了很多篇幅写他的村子里、甚至别的村子里与他的故事不相干的人物,还花了很多篇幅写区里县里省里甚至中央干部的勾心斗角,更是与男主的故事毫不相干。

路遥不可能在故事跨越的那几年里既是农民又是各级领导干部,所以他写的官场斗争都是他的道听途说或者胡编乱造,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我在写梗概时,把那些不相干的情节都省略了,一点不影响故事主线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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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第一部故事梗概

作者: 路遥,1986年发表

故事开始于1975年,半山腰的县高中,每次开饭时最后来、吃得也最差的是一男一女:男主孙少平和他的初恋郝红梅。

孙少平家在农村,很穷,爹妈年纪大,挣不了多少工分,姐姐嫁了个不好好务农的丈夫,妹妹还在读书,全靠哥哥一人挣工分。孙少平连黑馍馍都吃不饱,农忙时还要下地劳动,在同学面前很自卑。

同班同学金波的父亲是地区运输公司的司机,家境比较好,经常帮补他。孙少平爱看书,心里经常充满诗情。一天,班长顾养民在上面念报纸,他在下面看《红岩》,被班上的跛女侯玉英告了状,说他看“反动书”,但班主任没有责骂他,只叫他别在开会时看。

在孙少平看来,郝红梅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有一天,郝红梅问起他那本《红岩》,还说自己知道书中的故事,是她的地主爷爷讲给她听的,连她的名字都是按书中的“红梅赞”起的。从那之后,孙郝两人经常借书谈书。

同班同学田润生的爸爸田福堂是队里的干部,姐姐叫田润叶,跟孙少平的哥哥孙少安同过学,但孙少安十三岁就辍学回家种地帮补家庭,而润叶的二爸(叔叔)田福军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相当于现在的副县长,帮润叶在城里找了个教书的工作。润叶仍然喜欢孙少安,特地请孙少平去吃了一顿饭,并请他带信给他哥,叫他哥一定来找她,还给了他一些粮票和三十块钱,可以买粮食。

孙少平买了一些粮食,用金波的自行车往家运,路上经过姐姐兰花出嫁的村庄,得知姐夫王满银因为倒卖老鼠药被抓到村里工地上去劳教了,孙少平给姐夫送了粮食和被褥到劳教的地方。

哥哥孙少安回家后,孙少平把润叶口信带给了他。少安回想起小时候跟润叶一起长大的情景,当时两家光景相当,两人年岁差不多,玩得很好。但润叶的爸爸田福堂越过越好,当上了队干部,而孙家一直很穷,加上为二爸孙玉亭娶亲欠了债,日子更难过。

县革委会另一个副主任的儿子李向前在追求润叶,但她不喜欢李,只喜欢孙少安,所以叫孙来城里见面。

孙少安接信后到城里来找润叶,她请他吃了饭,还告诉他说二妈在给她介绍男朋友。但孙没有听懂,叫她有好的就谈,还提到了姐夫被抓去劳教的事。润叶让当官的二爸写了条子,跟孙一起去村里,让村里干部把孙的姐夫放出来。临走还给了孙一封信,表示要永远跟他好。

孙少平在班上慢慢打开了局面,当上了“劳动委员”,但跛女揭发他把好工具发给他的“婆姨”郝红梅,在班上闹得沸沸扬扬。郝红梅其实并不喜欢少平,更不喜欢别人把她跟少平扯在一起,妨碍别的男生追她,所以不再跟少平接触,让他很伤心。不过,在学期结束时,郝红梅借还书的功夫,给了他几个白面饼,让他心里又温暖起来。

下学期开学后,他发现郝红梅一直在回避他,反而跟班长顾养民比较接近。原来郝红梅知道自己家庭成分不好,也知道孙少平家很穷,她更看得上顾养民,因为顾的爸爸是某师范专科学校的副校长,妈妈是工程师,爷爷是老中医。

金波替孙少平打抱不平,约了几个人把顾打了一顿,但反而把郝顾两人打得更亲密了,因为郝经常去医院看顾。好在顾没有告状,这事就算过去了。然后孙顾郝等人都参加了学校排演,还到县里去演出,不仅得了奖,开阔了眼界,还跟另一个班的同学田晓霞熟络起来。晓霞就是田福军的女儿,润叶的表妹,见多识广,也很热情。

润叶没有得到孙少安的回信,而李向前这边却抓得很紧,她被二妈强拉着去李家吃了一顿饭,结果传得满城风雨,好像她和李向前已经订婚了一样。她回村几次找孙少安,但他都回避不见她。好不容易有一次在田里逮到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老爸看见叫走了。

润叶的老爸田福堂是村里的干部,弟弟田福军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女儿又在教书,吃公家粮,断然不允许女儿跟孙少安这样的穷苦农民结婚,于是立马到城里去找弟弟等人谈女儿的婚事,想早早嫁掉。他弟媳等人提到李向前,但田福堂觉得李是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担心女儿高攀不上。

刚好碰上孙少安把队里的地分给社员种菜养猪,被抓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在大广播里点名批判,少安觉得自己犯了政治错误,会影响家人,决计与润叶分手。而他爹也正在愁给儿子娶亲的事呢,主要是拿不出彩礼钱。他到弟弟孙玉亭家去了一趟,听弟媳说有个远房亲戚的女儿不要彩礼,于是催促儿子去相亲。

孙少平和田晓霞接触越来越多,田还借给他《参考消息》和杰克-伦敦的小说看,田的思想很大胆,敢说《人民日报》社论作者的坏话。

孙少安去山西相媳妇去了,他爸只好把孙少平找回家去下地劳动几天。一个月后,孙少安从山西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漂亮女子,叫贺秀莲,看上了少安,自己要求跟他回来的。孙爸为了给儿子办婚事,只好去问金波的爸借了二百块钱。少安带秀莲去镇上扯布做衣服,秀莲十分体谅,一直说不要,钱留着给少安扯布做衣服,少安十分爱秀莲,两人商定春节后结婚,秀莲才依依不舍回家。

一九七六年到了,孙少安快结婚了,但家里只有一孔窑洞,没地方住,只好借了队上饲养场放种子的窑洞来住。结婚那天,润叶让父亲送来了礼物。秀莲问少安是谁送这么重的礼,肯定是你以前的想好,少安承认了,但说女方是城里老师,秀莲放了心,知道城里老师跟乡里农民不般配。

润叶知道少安结婚的消息,很难过,为排遣心情,到同学杜莉莉那儿去玩,遇见了诗人贾冰,贾冰朗诵了自己为纪念周总理写的诗。

孙少平十八岁了,高中只剩下最后一年。有一天,田晓霞约他出去走走,给他看了《天安门诗抄》,他看了很激动,借回去抄写,还被顾养民看见,也借去抄写,两人关系好转。

有一次,跛女侯玉英被山洪困住,孙少平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她和家里人都很感激,她爸是百货公司的头儿。

徐国强是田福军的岳父,曾经是县里的干部,现在退下来了,他知道两个革委会副主任李登云和田福军之间关系不好,为了调节关系,他积极主张让田福军的侄女润叶嫁给李登云的儿子李向前。润叶见少安已经结婚,自己没了希望,为了帮二爸,便同意了。婚礼上,少安托弟弟少平给润叶送了一床毛毯来。

少安和秀莲感情很好,秀莲很粘他,但有一次秀莲接受了婆婆给的两个白面馍,让少安觉得她不懂事,竟然打了她一巴掌,好在秀莲没计较,只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一九七七年春,孙少平高中毕业了,田晓霞请他去镇上的国营食堂吃饭,还送给他一个黄挎包,许诺会去乡下看他,并给他寄《参考消息》。

有一天,孙少平正在寝室打牌,跛女跑来告诉他,说郝红梅在百货公司偷手绢被抓住了。跛女是来报喜的,因为她觉得孙少平会很恨郝红梅,但孙少平知道后立即去救郝红梅。他找到跛女的爸爸,掏出几十块钱,替郝红梅付账,请求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侯父答应了,孙少平把经过讲给郝红梅听,让她快走,她很感激。

跛女侯玉英送给孙少平一个漂亮的笔记本,还夹了一封错别字连篇的表白信,孙少平是人生第一次收到求爱信,他看完后烧掉了。

回到村里后,由二爸孙玉亭和润生爸田福堂起头,在村里办了初中,让孙少平和润生去教书,不仅可以看书看报,一年还有72块钱的工资。

润叶跟李向前结婚后,从来不跟他同房,怎么求都不行。他使了个计策,特地出远门一段时间,然后拍电报让润叶去车站接他,润叶也没去。到晚上,他气急败坏,想霸王硬上弓,但两人打了一架,也没得逞。

润叶去恳求二爸田福军把她调到外地去,因为她不想跟李向前一起过,于是她被调到区团委去工作。

那年冬天,秀莲生下一个儿子,孙少安做爸爸了。

孙少平回乡后,侯玉英经常给他写信,虽然他都烧掉了,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田晓霞经常给他寄《参考消息》,使他眼光不至于局限在双水村。

七七年十月,报纸上发了消息,说要恢复高考。孙少平和同学们都参加了高考,但都落榜了,全是那些老三届们考上了。

阳历前一天,田晓霞来到双水村看望她大伯田福堂,请少平吃了饭,少平也请田晓霞来家吃饺子。

孙少安听说外乡在搞承包制,他也动了心,召集社员开会,讨论承包制的事情,但书记田福堂不同意,说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向县里汇报了,县革委会副主任田福军了解农民疾苦,表示支持,但主任冯世宽坚决不同意,还上报给地区革委会主任苗凯,苗也反对,于是承包制没搞成。

七八年初,冯世宽被提拔为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田福军被调到地区,但没给具体职位,李登云提成了县革委会主任,一把手。

(第一部完,85年第一稿,86年第二稿)

37 responses to “艾读:几分钟看完《平凡的世界(1)》

  1. 这个我刚工作时还买了一套呢,情节现在都好多不记得了。

  2. 这书我应该是没看过,但是听过一些广播。总的来书我感觉是艾米的书相对来说不那么容易代入,因为没有傻白甜之类套路,即使代入了也需要有头脑和情怀才能跟上。你看平凡的世界代入多容易,主角光环加持,看着很爽。还有那个时代的作品 新星 什么的,都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消遣小说更是要迎合读者。- gam

  3. 看完《平凡的世界》故事梗概,没兴趣看全书了。
    基本是看过艾米的书,再看其他人的就看不下去了。

  4. 艾读的这个梗概写得很好,看一遍比看原文还强,因为原文枝节太多,行文拖沓,废话连篇,很难理出个条理来。维基百科也有内容简介,但又太简单,而且也像原文一样,轻重不分,主干和枝节同样用力,看完还是不知道故事全貌。

    艾读的这个梗概,基本是每一章用一个段落总结,所以比全文紧凑简练,又比维基百科的简介丰富详细。

  5. 回复匿名(gam):

    “代入”的意思是把自己相像成故事里的人物,而你肯定不会愿意把自己想象成傻白甜,所以你不是在谈“代入”。从你说的艾米的小说没有傻白甜的套路来看,你的意思是艾米的故事不那么容易被猜到发展趋势,即使猜到一点,如果没有头脑和情怀,也猜不中下面的内容。

    或者你说的“代入”其实是“欣赏”,没有头脑和情怀,不可能真正欣赏艾米故事里的人物,因为他们不是傻白甜之类的套路。

  6. 《平凡的世界》共三部,一百多万字,那第一部得有三十多万字。而真正的“干货”,就是艾读总结在这里的这些,最多几千字。可以想见原著得有多少废话,难怪我看不下去。

    这是以前那些作家(也许现在仍然如此)的写作风格,就是倾其所有,相干不相干的都写到书里,不光可以赚稿费,还可以显得自己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更可以糊弄外行,觉得他们写的东西有“历史厚重感”。

    其实小说不是历史书,不应该直接写历史,而应该从人物的命运当中展现历史,不然,干脆去写历史书算了。

  7. 我在《平凡的世界》找了一个章节,贴在这里,让大家看看作者到底能有多废话:

    (32)

    辽阔的黄土高原在凛冽的寒风中进入了一九七六年。

    元月,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月份,气温通常都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据记载,本地区当月最低极端气温可达零下三十一度到零下三十二度。

    小寒前后,西伯利亚的寒流就不时涌过内蒙古缓坦的草原和沙漠,向中国的北方漫过来。黄土高原千山万岭已经光秃秃地看不见任何一点绿颜色了。一座座山峁象些赤身裸体的巨人,任凭严厉的风鞭抽打自己黄铜似的躯体。大小河流,顿失滔滔,全部被坚冰封盖。河两岸的悬崖上,垂挂着巨大的冰帘;曾经奔涌的飞泉——这大自然诗一般的激情——似乎突然“定格”了,冰体依然还保持着激流腾跃中的姿态。在城市和村落的上空,袅袅地飘荡着黑色的炭烟和白色的柴烟。人们都穿起了臃肿的棉衣棉裤,披上了老羊皮袄;路上的行人筒着手,嘴里喷着白雾……可是,在这样严寒的日子里,农村的男女劳动者谁也别想呆在自己的热炕头上。农业学大寨运动往往在这时候正进入高xdx潮。到处都摆开了农田基建的战场。只要有村庄的地方,就有红旗;只要有红旗的地方,就有劳动的人群,就有吼叫的高音喇叭。虽然寒风扑面,但人们的身上和头上都冒着热气。到处都在打坝,修梯田,垫河滩,甚至把整座山都炸掉,修建“人造小平原”……我们估且不谈论这些行为的实际价值,或者是否通过这种手段就可以改变中国农村一穷二白的面貌。仅就这种倒山改河的气势,你也不能不为中国劳动人民的伟大劳动精神而赞叹。当你看见他们象蚂蚁啃骨头似的,把一座座大山啃掉;或者象做花卷馍一样把梯田从山脚一直盘到山顶的时候;当你看见他们把一道道河流整个地改变方向,如同把一条条巨龙从几千年几万年甚至亘古未变的老地方牵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你怎能不为这千千万万的“愚公”而深受感动呢?而且应当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完成这样的壮举啊!他们有时一个人一天吃不到一斤粮食,更不要说肉了;拿着和古代老祖先们差不多的原始工具,单衣薄裳,靠自己的体温和汗水来抵御寒冷……就这样,一锨锨一镢镢地倒腾着山河!这就是我们中国的劳动人民!他们曾经修建起雄伟的万里长城,凿通横贯南北的大运河……今天,他们饿着肚子,又气壮地宣称,他们要把“地球戳个大窟窿”……原西县是黄原地区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县,因此比其它县先走一步,农田基建的高xdx潮早在去年十一月份就掀起来了。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就取得了赫然的成绩。《黄原报》和省报已经采写过几篇大通讯。地区革委会决定,元月下旬要在这个县召开全区农业学大寨现场会,到时省革委会的一位负责人要来参加哩。

    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最近忙得经常忘了吃饭。他开电话会;听汇报;整夜修改县政工组为他准备的现场会经验介绍报告。冯主任眼睛里布满红丝,宽阔的脸盘削瘦下来,平时整整齐齐的大背头这几天也顾不得梳理,乱蓬蓬地耷拉在额头上。县革委会上下几个院子里,到处都能听见他亢奋的声音在布置各项工作。

    世宽和县革委会的其它领导人元旦都没有休息,开了整整一天会。最后决定他留在县城筹备地区现场会的召开,其余常委在元月二号就动身到各公社去检查农田基建大会战的情况,使得现场会到时能开得有声有色。

    田福军和另外一位县革委会副主任张有智一块相跟着,去原西县的两个农田基建先进公社柳岔和石圪节检查工作——因为全地区的现场会准备重点参观这两个公社。完了以后,他们再顺路到另外几个公社跑几天。

    田福军和张有智元月二日动身,坐着吉普车先去了柳岔公社。

    柳岔公社由一个“新生事物”领导着。公社主任周文龙和石圪节公社主任白明川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同一年当了公社武装专干的。一九七二年招收第一届工农兵学员,周文龙被推荐上了西北农学院。去年秋后毕业回来,他向县革委会写了申请书,说为了以实际行动限制资产阶级法权,他要求回他家所在地柳岔大队当农民。县革委会大力支持这个“新生事物”,开了隆重的欢送大会,给他赠送了一把铁锨和一套《毛选》。县革委会还决定,周文龙同志保持农民身份,但同时担任柳岔公社革委会主任。周文龙大学毕业当农民立刻成了一件轰动的新闻,不仅地区和省上的报纸大量宣传他,连《人民日报》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报道了他的光荣事迹……

    在接近吃午饭的时候,田福军和张有智来到周文龙领导的柳岔公社。柳岔公社的大门小,吉普车开不进去,就停在大门外的土场上。

    福军和有智走进院子,里面没有什么声响,看见窑洞的门上都吊着锁子。大概所有的公社干部都到会战工地上去了。

    仅此一点,就可以说明这公社的先进名不虚传。

    田福军和张有智发现中间一孔窑的门没锁,听见里边有人说话——还好象听见有个妇女的哭啼声。

    他俩走到这门口时,公社副主任刘志祥看见了他们,赶忙迎了出来。他俩看见就是有个农村妇女正坐在椅子上哭鼻子哩。

    志祥很快把县上的两位副主任带到公社的客房里,又是倒茶,又是递烟,还拿铁钳子把炉子里的火捅得轰隆隆价响。志祥自己不抽纸烟,嘴里叼个旱烟锅子,披一领不挂面的老羊皮袄,四十来岁的人满脸皱纹,象个饱经风霜的老农民。田福军问他:“文龙呢?”

    刘志祥说:“昨天夜里,羊湾村和贾家沟的两个民工偷跑了,文龙带着民兵小分队今早上出去捉人去了……”“民工怎偷跑了?”张有智问。

    志祥说:“这是两个被劳教的民工,大概受不了工地上的王法,所以……”

    “怎么?还有被劳教的民工哩?”田福军皱起眉头问刘志祥。

    “可不是哩!周主任一上任,王法就硬了。现在会战工地上被劳教的农民有四五十个哩,都是从各村拉来的。”“为什么劳教这些人?”田福军问。

    “唉!你两个是上级领导,我也不敢胡说……”刘志祥畏怯地低下头只管抽旱烟。

    “不怕!你说!”张有智对刘志祥说。

    “你说说情况,志祥!我和有智都了解你。”田福军也亲切地说。

    刘志祥这才在鞋帮子上磕掉烟灰,说“其实照我看,都是些鸡毛蒜皮事!有的农民冬天没钱做棉衣,把口粮拿到黑市上卖了几个钱;有的是做了点小生意;还有的是对现在的某种政策不满意,发了几句牢骚……周主任说这都是严重的阶级斗争,就把这些人拉到公社农田基建会战工地上劳教……”

    “怎个‘劳教’法?”张有智问。

    田福军扭过头对有智说:“去年有的公社就用上了这办法。让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民兵小分队拿枪照看着,也不给劳动报酬……”

    刘志祥说:“周主任今年的王法比这要重得多!动不动就把人捆起来了,还给上刑法。贾家沟那个人的胳膊都打坏了,因此受不了这罪,就和羊湾村的那个民工一起跑了;羊湾村的这个人更惨,吊起打了半晚上,十个手指头都展不开,脊背黑青得象冻茄子一样……”

    田福军抖着手点了一支烟,痛心地看了一眼张有智。张有智气愤地说:“这成了国民党了!”

    刘志祥为张有智的这句话惊讶得嘴张了老大。他没想到县上的领导竟然也对文龙的做法不支持。他马上胆大地说:“就是的!现在农民见了我们公社干部,就象兔子见了鹰,怕得要命。你们说,农民什么时候怕过咱们共产党的干部嘛!”“是的,”田福军说,“过去战争年代,我们的干部不论走到哪里,老百姓都象自家人一样看待我们。现在我们这样整群众,这哪里还有一点共产党的味道呢?”

    刘志祥又补充说:“文龙还一再强调,搞社会主义,搞农业学大寨,就要武上!要麻绳子加路线!三令五申不行,就用三令五绳!还提出要揭开盖子,拉出尖子,捅上刀子……”

    田福军听完刘志祥的话,弯腰把手中的半截纸烟在砖地上弄灭,丢在一旁,抬起头说:“这现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是这,志祥!咱吃过午饭就到你们工地上去看看,把被劳教的人都放了。民兵小分队撤回来,让他们到柳岔街上‘堵资本主义’去!等文龙回来,我们再和他上话……有智,你说呢?”

    胖胖的张有智摸了摸自己的短头发,想了一下,说:“我基本同意你的意见。不过,现在这形势,把人一放了事,怕说不过去。干脆这样!咱们也不说这些人没问题,但这些问题让他们通过政治夜校或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来解决,不要再劳教这些人,让他们做个检查,再让大家批判一下他们的‘资本主义倾向’就行了……”张主任说着,就被他的这些话把自己先逗笑了。

    刘志祥也笑了,说:“张主任这办法好。他文龙也不好说什么!”

    田福军没笑,考虑了一下,也只好同意了有智的意见。这时,刘志祥突然叫道:“啊呀,你看我这人!光在这说话,都忘记给你两个安排饭了!叫我赶快到灶房去说一声!”刘志祥正准备走,田福军挡住他说:“志祥你不要忙饭!你也不要给我和有智专意安排,你们吃什么,我们随便吃一点就行了。等文龙回来,和他谈过以后,我们晚上争取再赶到石圪节去。罢了我们还要回柳岔来……”

    张有智问刘志祥:“刚才你办公窑里那个妇女哭什么哩?”刘志祥说:“这是刘坪店来的一个民工,有妇女病,要请假回去,文龙不批准,她就又跑来找我。文龙不放话,我也不敢批准……”

    “让她回去!”田福军说。

    “那好!让我现在就过去让她走!”刘志祥说着就出去了。

    不一会,那个妇女竟然哭得泪水满面跑过来,对田福军和张有智说:“啊呀呀,我咋盼到包文正了,我再一世都忘不了你们两个青天大老爷……”

    田福军和张有智苦笑着,劝慰这个妇女赶快到医院去看她的病……

    那妇女走后,刘志祥就带着他俩去隔壁公社灶上吃饭。

    他们进入灶房后,见两个炊事员正忙着揭蒸笼。房子里还有一个胖老头,不象是炊事员,穿一身干净的中式黑卡叽布棉衣,头上拢一条新白毛巾,正拿着个大瓷碗,把菜锅里的肉片子挑拣着往自己的碗里捞。

    刘志祥悄悄对县上的两位领导说:“这是文龙的父亲……一个钱也不掏,常到公社灶上来吃饭,比在他家里都随便……”

    两位县上的领导惊讶地看着这位穿黑棉衣的农民,心里都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愤慨。周文龙限制别人的“资产阶级法权”,可他自己却搞真正的“资产阶级法权”!他把别的农民打得死去活来,却让自己的农民父亲一分钱也不出,在公社的锅里挑肥拣瘦地大吃二喝!

    那位穿黑棉袄的“太上皇”如入无人之境般挖了一大碗肉片子,又抓了三个白蒸馍,自大地连灶房里所有的人都不看一眼,就昂着头出去了。在周文龙的父亲看来,柳岔公社就是他儿子的天下,他要怎样就可以怎样!

    田福军和张有智很不舒服地在公社灶上匆匆吃完了饭,然后就和刘志祥一起去了公社的大会战工地。

    会战工地在离公社五华里路的一条河上。全公社集中起两千多民工,在河两面的山上把土挖下来,打一个大土坝,企图把这条十华里长的河流整个拦截在这里。

    田福军一行人来到工地时,正是民工们休息的时候,河两面的山坡上和河道中间的坝基上,到处都坐着人。高音喇叭不休息,正在广播两报一刊元旦社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只有一个地方的人还在继续干活——这正是那些被劳教的民工。他们除过两顿饭,一整天都不准休息。他们周围蹲着几个扛枪的民兵,谁稍微站一下,民兵小分队的人就大声呵斥一阵。田福军他们走到一个帆布搭起的工地指挥部前面,刘志祥就大声喊叫公社的另一个副主任和武装专干过这边来。

    这两个干部先后跑过来了,一看是县上的两个领导,赶忙上来握手问候,并扭过头吼叫人把茶水端过来!

    田福军和张有智没让他们拿水,问这两个人:现在工地上还有多少被劳教的人?

    这两个人回答说,本来有五十六个人,但昨晚上偷跑了两个,现在还有五十四人。

    田福军对他们说:“过去把那些人都放了!让他们各回各村的民工连去!”

    张有智立刻又补充说:“再不准搞这些名堂!农民有点错误,可以在政治夜校批判一下就行了!”

    这两个人显然急忙反应不过来。武装专干问:“是不是周主任决定的?”

    刘志祥瞪了专干一眼,说:“这是县上的领导决定的!”

    两个呆若木鸡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县上的领导比周主任的官大!

    他们没敢再说二话,赶紧过去执行县领导的决定去了。这些被劳教的人员刚释放,整个工地一下子就沸腾了。人们立刻一传十,十传百,说县上来了两个主任,把“劳改队”解散了!

    民工们马上从四面八方向这个帆布蓬前涌来。

    老百姓七嘴八舌向这两个“青天”告状,说他们如何吃不饱饭;如何劳累——白天干一天,晚上还要夜战,睡觉时间只有四、五个钟头,还又饿得睡不着!那些被释放的“犯人”更是象谢救命恩人一样扑到田福军和张有智跟前来,五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不哭的。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一边哭着,一边还挽起袖子让他俩看胳膊上绳子勒下的黑血印。这老汉说着哭着,一扑踏跪在了他俩的面前,慌得田福军和张有智赶紧扶起他,给老汉说了半天安慰话……田福军立即对公社几个领导指示:把农民带来的粗粮,在公社粮站换成好一点的粮食;再从集体储备粮里拿出一部分来补贴民工的伙食。另外,晚上夜战的时间要缩短;有病的民工也要及时给予治疗……

    刘志祥掏出笔记本,把田主任的指示都详细记下来了……

    在返回公社的路上,几个领导人谁也没说话。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从群众的情绪里,再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农民目前对我们的许多政策是多么地不满意啊——岂止是不满意……

    本来,田福军和张有智准备等周文龙回公社来,但这位主任赶晚饭前还不见人影。他们就连晚饭也没吃,坐着吉普车又去了石圪节公社。临去石圪节前,田福军给刘志祥留话说,他和张主任过一两天还要返回到柳岔来;并让他转告周文龙,把捉回来的那两个农民也立刻放掉!

  8. 上面这一集写了县级领导人对“劳教”农民的两种不同看法,但这些描写与故事主要人物孙少平孙少安等人的故事发展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对这几个领导人的前程也没产生什么影响,对他们的故事发展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描写对以后的人了解那段历史也没有用处,因为几个县级领导人的态度不能构成历史。如果劳教农民是当时的普遍现象,那么今后的人们不用从小说里了解,历史书里自然有记载。如果劳教农民不是当时的普遍现象,那么也就不构成历史。

  9. 初中的时候看过平凡的世界,山楂树之恋出来后,我又去翻了一下平凡的世界,完全看不下去了。上帝式写法。我记得写破脚女的时候,作者加了很多自己的评论。艾读,有没有看过《故土》,是我初中听过的小说联播,后来又找出来看,感觉还不错,但没看完。还有邓一光的《狼行成双》,当时读了太感人了。

  10. 我之前看平凡的世界看的津津有味,看了好几遍。现在再看,我感觉路遥塑造的角色有一部分也有点脸谱化的设计,有点外形决定内涵的意思,比如跛脚女就心灵肮脏,不高大上;女主(们)就漂亮洋气进步。

    其实当时看的时候有一点觉得写法上有点“老土”的地方,就是貌似里面在某些情节发生时路遥会使用“咏叹调”,就是“啊…(怎样怎样)”的大段感叹。不过当时看的时候基于觉得故事内容还挺吸引人的,就对这些忽略不计了。

    @执子 你说的故土、狼行成双我连听都没听过,是哪个年代的故事?我记得我那时候还读过高山下的花环呢!

  11. 《平凡的世界》我以前读不下去,看了艾读的读书笔记我更没兴趣去读了。

  12. 哈哈!我觉得艾读写的言简意赅 ,我一口气看完了!

  13. 平凡的故事,我当时纳闷孙少平怎么就没考上大学呢

  14. 说是老三届都考上了 ,穷人家的好孩子考不上,我感觉《平凡的世界》就是那些凤凰男最爱看的,当作自己的人生标杆

  15. 从第一部的内容来看,的确没有什么新意,农民的孩子,贫穷,自卑,有条件比较好的女孩子喜欢,但自己不敢接受,觉得配不上。还有嫌弃贫穷的女生,爱挑拨是非的女生,等等。

    这样的故事,不论是放在哪个年代,恐怕都有可能发生吧?连干部之间的内斗,也是普遍现象。

    《平凡的世界》之所以能红,可能是作者花了很多篇幅写改革开放,虽然跟故事主线没什么关系,但赢得了编辑的青睐。

  16. “天安门诗抄”是群众纪念周恩来逝世的诗歌,据说传抄的人受到“四人帮”镇压,有为此坐牢送命的。

    静秋当年(七十年代)把《山楂树之恋》投稿给杂志社后,得到的评论是“文笔细腻,但人物缺乏斗争性”(大意如此),编辑希望静秋能修改一下,让男主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因为政治运动去世,但静秋没改,因为改了就不是老三了。

    按说八十年代的路遥不会受到编辑这种要求,所以作者在这里写到“天安门诗抄”,又跟故事发展没有一点关系,只能是作者本人要挂靠政治线,突出所谓“历史厚重感”了。

  17. 天!这是我曾经通宵达旦看过的小说?现在完全没耐心看啊

  18. 这个小说,我是在大学看的,应该在看的时候也很投入的,不过,现在想想,我好像自动略过了那些“路遥的村子里、甚至别的村子里与他的故事不相干的人物,还花了很多篇幅写区里县里省里甚至中央干部的勾心斗角”内容,所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印象最深的是,孙少平的姐姐被个二流子抱了下,就认定那是自己一辈子的人了。是不是关注的点有点怪。看这本书还有个事就是,我当时是从书店借的书看的,我稀里糊涂的,竟然把第三册弄丢了,然后自己买了一套,还了书店一本。

  19. 《平凡的世界》后面写的很奇怪。不过我很不喜欢《白鹿原》。
    老舍的《月牙儿》、茅盾的《虹》好一点。小时候特别喜欢《边城》、《围城》。

  20. 我喜欢城南旧事
    平凡的世界我高中看的,当时很多场景很熟悉,现在啥也不记得!

  21. 我喜欢简 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

  22. 简爱是对我影响最大的文学作品

  23. 《边城》湘西的风情,非常有画面感。《围城》描写知识分子群体,太诙谐了
    也喜欢简爱

  24. 平凡的世界我高中看的,连夜看哭的稀里哗啦。情节现在基本上忘了。

  25. @劲松-武汉 傲慢与偏见小说看过二遍,电视剧看过二遍。

  26. @劲松-武汉 围城电视剧也拍的绝。

  27. @丁香花-秦皇岛 英国拍的电视剧终于原著,真的棒

  28. 平凡的世界只记得写的是农村青年励志故事,情节啥的都忘了,几个人的平凡事写的是知识分子的情感故事,为什么久久不忘,还有山楂树之恋故事情节像一颗颗闪闪发亮的珍珠,怎么也忘不了,艾米写的每个故事都是这样

    上次看完见证奇迹,跟老同学扯谈,讲了一下这个故事的梗概,她当虚构故事在听,我强调说是真实的!她说我太好骗了!

  29. 平凡的世界只记得写的是农村青年励志故事 —-穷小子被富家女,或漂亮女看上,开了外挂的故事,就跟古戏文一样,穷秀才遇到富家女,自荐枕席

  30. 我记住的是男主下煤窑挖煤。

  31. 看过这本书,初中还是高中看的,很多看的不耐烦,只挑有爱情描写的章节看的。

  32. 回复“执子”:
    我没有看过《故土》和《狼行成双》,希望你能再看一遍,写个梗概出来,造福大家!

  33. 谢谢大家喜欢!故事梗概贴完后,我会写个心得体会,说说我对《山楂树之恋》和《平凡的世界》所作的比较。

  34. 从第一部来看,好像哥哥孙少安才是男一号,弟弟只是男二号。

  35. 我爱——广东

    已经完全不记得这部书的情节了,当年也看的很认真呢!关键还是不能深入内心啊,这就是跟艾米的书的差距,这差距有一条护城河那么宽那么深

  36. 天天-山东

    曾记得看过老版电视剧,还是电影,记不清了,印象深刻的一个镜头:少平一家人吃饭,他媳妇给他盛的稠一些,别人薄一些,他说,应该给父母吃稠的,因为年纪大。我就不看了,这愚孝,一家人就他干重活,还要吃最差的,他媳妇被他说了一顿,他父母也不做声。正常家庭应该父母出面,给主要劳动力吃饱吧。

  37. 天天-山东

    昨天看到简介说媳妇要了婆婆给的两个馒头,被他打了。他媳妇不要彩礼,远嫁他家,还过这种日子,作者安排的情节吧。这就是跟艾米的书的差距,这差距有一条银河那么宽那么深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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