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2)

卷二  清晨

第一部  约翰-米希尔之死

三年后,约翰-克里斯多夫已经快十一岁了,(我们从现在起叫他克里斯多夫吧,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小约翰,而他爷爷也叫约翰),他继续学习音乐,什么乐器都会一点,小提琴已经拉得很好,父亲给他在乐队里谋了个职位,试用了几个月后,就被任命为第二小提琴手,开始挣钱。

但人家要他演奏的音乐,一大半是他不喜欢的,所以他已经失去了从前对戏院和音乐会的那种热切和仰望的心情。

公爵经常召他去家里演奏,但那里的仆役对他一点也不尊重,公爵和他的那些客人也不懂得欣赏他的演奏,赞美的话也不是对着他说的,而是对着公爵说的。他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不被欣赏不被尊重,受了屈辱。

演奏完之后,公爵会用一块金洋打发他,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也使他很不开心。有一次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甚至厌恶地把钱扔进风洞里,但很快又捡了回来,因为他知道家里穷,已经欠肉铺的钱好几个月了。

他家里的人一点也不理解他的屈辱心情,只觉得他能去公爵家演奏,是很有面子的事。他爷爷表面上装做独往独来,瞧不起名衔地位,骨子里却是挺天真地仰慕金钱、权势、荣誉、声望。每次他去公爵家演奏,爷爷都特地跑到他家来,等着他从公爵家回来,好听他讲演奏的事。但他烦得要命,懒得说话,感觉跟家里人之间有了很大隔阂。

他最烦的是他家一个远房伯伯,叫丹奥陶,是个爆发户,特别崇拜强权与成功,克利斯朵夫耿直的天性受不了这一套,所以当丹奥陶伯伯嘲笑他总是一副愤怒神情的时候,他就往丹的脸上啐了一口。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大家都吓坏了,他自己也吓坏了,连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都感觉不到疼痛。当家里人要他跪在丹的面前道歉时,他才清醒过来,绝不下跪,还逃了出去,在田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才去敲爷爷家的门。家里人被他的失踪吓坏了,没再过问他啐伯伯的事。

人家要他尊重的人物和事情太多了,又不许他追问理由,而他是生来不知忌惮的,人家越想要他循规蹈矩,他越觉得需要摆脱羁绊。他跟那些同龄的孩子也格格不入,人家都不爱跟他玩,因为他对游戏太认真,下手也太重。

只有那个走街串户当小贩的舅舅能给他一些安慰,他俩经常夜晚偷跑出去,在外面散步,有时去找舅舅的朋友,是个渔夫,他们坐在小船上,让小船随意飘荡,渔夫讲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故事,令他觉得十分有趣。

家里人知道他这么亲近一个做行贩的舅舅,都不高兴,觉得他不爱惜身份。父亲说他自甘下流,爷爷说他有了接近上流社会侍奉贵人的机会,就不该屈尊俯就去结交那些市井小人。但他一概不听,照样跟舅舅来往。

父亲的纵酒与懒惰,使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糟糕,全靠爷爷接济,爷爷不仅把自己挣的钱交给儿媳妇补贴家用,还变卖家具书籍等。但父亲总是想方设法从妻子手里把钱拿去喝酒,爷爷为此经常责骂儿子。

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头发还没掉,牙齿虽然只剩十几颗,但咀嚼起来很有劲,自己的家务都是自己干,平时也很精神抖擞,特别不相信吃药打针那一套,大家都以为他至少会活到一百岁。

一个很热的大暑天,爷爷喝了许多酒,又跟人家争论了一番,回到家里在园子里忙活,帽子也不戴,晒着大太阳,争论的怒意还没消下去,气愤愤地掘着地,突然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克里斯多夫正在一旁看书,开始还觉得爷爷的姿势很好笑,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跑过去查看,发现爷爷脸色惨白,眼睛淌血。他哭着跑到外面去呼救,几个邻人闻声赶来,把爷爷抬到屋子里去。他捂着眼睛,还是看见了爷爷的惨象,面部浮肿,沾满了泥土,淌着血,张着嘴,眼睛挺可怕。

爷爷自从跌跤之后就失去了知觉,神父来做临终祷告时,爷爷突然睁开眼,用不听使唤的嘴说了一句:“我是要死了吗?”然后叫了一声“妈妈!”

爷爷死了,克里斯多夫受了刺激,昏厥过去,发烧,在床上躺了几天。舅舅来看他,当他听说爷爷的尸体已经下葬之后,才觉得不那么害怕了,但他因为再也见不到爷爷很伤心。

他问舅舅怕不怕死,舅舅说怕,但没办法,这是上帝的安排,只能忍受。

克里斯多夫说:“我恨它(意指上帝)!”

舅舅吓坏了,他也吓坏了,两人赶快一起祷告,但他心里仍然痛恨那个妖魔似的上帝。

自爷爷死后,克里斯多夫一直被死的恐怖所缠绕,想了很多很多有关生死的事情。而他父亲因为爷爷死了,没人管了,更加放肆地酗酒,每天喝得烂醉,挣的钱也不拿回家来,工作时经常因为醉酒而闹笑话,慢慢的人家就不雇他了。

克里斯多夫已经升为第一小提琴,他很忙,有时还要替父亲演出,晚上要去把酒醉的父亲搀扶回家,使他感到羞辱和痛苦。

父亲不仅把自己儿子和妻子挣的钱都抢去喝酒,还变卖爷爷留下的东西,连爷爷送给孙子的旧钢琴也拿去卖掉了。克里斯多夫发现后,跟父亲吵了起来,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但他不屈服,坚持要父亲把卖琴的钱给他。

父亲把钱给了他,恳求说:“别瞧不起我。”

他勾住爸爸的脖子,哭着说:“爸爸,亲爱的爸爸!我没有瞧不起您!唉,我多痛苦!”

父亲许诺再不喝酒了,但他知道父亲做不到,于是他提议以后由他代替父亲领工资,父亲同意了,还写了一封信,向公爵提出这个请求。

他去公爵府为父亲领工资,被那里的人嘲笑了一番。当他最终得到公爵同意代领父亲工资之后,他父亲又反悔了,跑到爵府去吵了一架,不过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因为公爵府的人告诉父亲:你之所以还能拿到工资,是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不然早就把你解雇了。

这样,克利斯朵夫在十四岁上就做了一家之主。

但乐队的薪水不够家用,他只好开始教课。由于他琴艺高超,又经常在公爵府演奏,愿意找他教琴的人还是不少的,但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又笨又蠢,完全没有音乐天分,还很傲慢,给那些人教琴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从早忙到晚,累得要命,谋生的烦恼,职业的无聊,象牢笼一般把他关得紧紧的。但他这人素来具有反抗精神,越关得紧,他反抗的心越感觉到自己的独立不羁。他每天的自由时间只有一两个小时,他就用这点时间作曲,他天生是多产的,兴之所至,往往下笔不能自休。

过度的疲劳,小小年纪就得为生活操心,等于在他身上替痛苦开了一个窟窿;他小时候一不如意就会发晕,抽风,呕吐,到七八岁刚在音乐会中露面的时代,他睡眠不安,梦里会说话,叫嚷,或是哭,或是笑;他一有心事,就会头疼眼睛疼,肠胃也不好,经常拉肚子,最受不了的是心脏,像是发疯一样没有规律。

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我非死不可,至少不要现在就死,不要在我还没有胜利之前死!

关于胜利,他还没有很明确的概念,但他知道,真正的他,不是目前的他,而是将来的他。将来有一天,他会跟那些音乐大师们并肩屹立。

(2) 奥多

某星期日,乐队指挥请克利斯朵夫到离城一小时的乡间别墅去吃饭。他乘坐莱茵河上的船前往,旁边坐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那少年殷勤地给他腾座位,而且老在打量他。

他也瞅了那个少年一眼,看见少年金黄的头发光溜溜的梳在一边,脸蛋儿又红又胖,嘴唇上隐约有些短髭,虽是竭力装做绅士模样,仍脱不了大孩子神气。少年穿得非常讲究:法兰绒服装,浅色手套,白皮鞋,淡蓝领带,还拿着一根很细的手杖。

慢慢的,两人搭讪起来,那少年叫奥多,是城里一个富商的儿子,在音乐会上见过他演奏,十分仰慕他,这令他非常开心。

两人聊起彼此的熟人,越聊越开心,刚好两人下船的地方也相同,于是下船后接着聊,一直聊到午饭时间,奥多提醒他,该去出席乐队的午餐了,但他毫不介意,只想跟奥多在一起,于是两人一起去饭馆吃午饭。

奥多告诉克里斯多夫,说他家里想让他做商人,但他不爱经商,只想做个诗人,还把自己写的诗念了几首。克里斯多夫认为写得很不错,说自己今后要写剧本,写歌曲。两人互相倾慕,互相崇拜。

吃完饭,两人去河边坐船,穿过松林的时候,克里斯多夫激动地说:“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奥多回答说:“愿意的。”

于是两人手拉手走路,然后乘船,克里斯多夫一直把奥多送回家,约好下星期再见,才回自己的家去,一路上兴奋地想着:我有一个朋友了!我有一个朋友了!

第二天,他就收到奥多的信,感谢他的爱,他也回了信,诉说自己这些年都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应该是他感谢奥多才对。

下一个星期天,他们按约定见了面,奥多准时到达约会地点,而克里斯多夫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个小时了。他们在一起谈音乐,谈诗歌,还把两人名字的缩写刻在同一棵树上,相处非常愉快。

后来,他们经常约会,每次都是激动而兴奋。其实两个人性格并不相同,克里斯多夫比较叛逆,爱做一些出格的事,而奥多则比较胆小,总是为他胆战心惊。

但就是这样两个性格不同的人,却感觉心心相印。克里斯多夫还不懂什么叫做爱情,但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常会觉得心荡神驰,身上一热,血都上了头脸。他们怕了,不约而同的、慌慌张张的在路上忽前忽后,彼此躲开,不懂为什么心会这样乱。

两人的信也写得非常热烈,称呼对方为“亲爱的”。

有一次,奥多因为跟表弟在一起,没有跟他约会。他难过极了,痛苦地说:“听我说,奥多!我不愿意你跟法朗兹亲热,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你爱别人甚于爱我!如果我丢了你,我只有死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来。我会自杀,也会杀死你。噢!对不起!……”

奥多发现自己能激起克里斯多夫的嫉妒,免不了有几分得意,有时就故意跟别人亲热,好让克里斯多夫吃醋。两人为此闹了一些矛盾,但都以和好告终,因为彼此都离不开对方。

克里斯多夫爱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有一次,他带着奥多闯入一家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私宅,正在里面悠闲地散步,被守卫发现了,赶他们走,还威胁说要把他们送去法办。奥多吓得哭起来,责怪克里斯多夫,而克里斯多夫则骂他“胆小鬼”。如果不是奥多不认识路,肯定会跟他闹翻,独自跑回家去。

克里斯多夫心里坦荡,从来不把来往信件藏藏掖掖,结果被弟弟发现了,经常用下流脏话说他和奥多关系不正常,他愤怒地痛打了弟弟一顿。

他那时才十五岁,虽然生活很自由,本能很强烈,但他仍是天真未凿。纯洁的天性与紧张的工作,使他一点不受外界的沾染。弟弟的话替他揭开了一个丑恶的窟窿,他从来想不到人会有这种丑行的;现在一有这观念,他的爱人和被爱的乐趣完全给破坏了。不光是他和奥多的友谊,而是一切的友谊都被毒害了。

他和奥多还是经常见面,但因为小人的无耻议论,他们变得非常拘谨,不敢拉手了,也不敢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后来,奥多进了大学,于是照耀过他们一生中几个月的友谊就此隐没了。

(3) 弥娜

克里斯多夫家附近有个很大的庄园,从山坡一直延伸到河边,像个小树林。那是参议员克里赫的夫人家的老宅子,参议员过世之后,他夫人就带着女儿从柏林回到这座老宅子里居住。

那个宅子从前没人住,只有园丁每年来一次给屋子开窗透气,克里斯多夫经常爬上路旁的界石,可以望见墙内的景致。

这一天,他又爬上那块界石,在那儿出神幻想,突然看见花园的小路上有两个女人在看着他,一个是穿孝服的少妇,另一个是十五岁的女孩,长着一张鲜艳的,又红又白的圆脸,一大堆金黄的头发编着辫子,一个圈儿盘在头顶上,露出一个浑圆的颈窝与又光又白的脑门。

他看楞了,一直到那少妇叫了一声“孩子”,他才回过神来,慌忙跳下界石跑掉了。

一个月之后,他在每周一次的音乐会上演奏自己创作的曲子,看见那位少妇和少女都在场。但隔着一些人,他没跟她们打招呼。

有一天,他妈告诉他,说克里赫太太给他发了请柬,邀请他去她家“茶叙”,他说他不去,但他妈说已经答应了,他只好赴约。

克里赫太太和女儿早在音乐会上就认出这位宫廷音乐师就是那个蹲在界石上的头发蓬乱的孩子,但克里赫太太装作没认出的样子,免得他尴尬。弥娜就不管那么多了,大笑着揭出上次的事,搞得他很尴尬。

后来,克里赫太太请他演奏钢琴,他羞怯地弹了一曲,并说这就是在她们墙上蹲着时创作的,受到克里赫太太的夸赞,两母女还邀请他今后来访,他又兴奋又激动,脸都红了。

本来是吃过饭就该告辞的,但他不想走,也不知道怎么告辞,一直留在克里赫太太家闲聊,弥娜打了好几个呵欠,他也没觉察。如果不是克里赫太太委婉地送客,他可能会在那里坐一辈子。

两天以后,照着预先的约定,他又到她们家里,教弥娜弹琴。从此他一星期去给弥娜上两次课,时间是早晨;往往他晚上还要去,不是弹琴,便是谈天。

克里赫太太很喜欢招待克里斯多夫,一是因为她还在服丧期间,不便与成年男人交往,另一方面她也很欣赏他的音乐天才,尤其爱做他的人生导师,他那暴烈的性子,古怪的脾气,滑稽的激烈的冲动使她认为他精神不大正常,他们一家世代都是老实的好人,优秀的音乐家,但多少有点儿疯癫。

克里赫太太很乐意指点这个穷天才,克里斯多夫也很乐意听从克里赫太太的指点,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于上流社会的温文有礼而又得体的指点。

而弥娜对他总是忽冷忽热,她认为他是个又丑又穷,又没教养的男孩子,琴弹得很好,可是手脏得厉害,饭桌上拿叉的样子简直要不得,吃鱼的时候还用刀子!所以在她眼里,他没有一点可爱之处。但她很愿意跟他学琴,甚至也愿意和他玩儿,因为目前没有别的同伴;而且她虽然想装做大人,但还是常常有疯狂的冲动,需要让过剩的快活劲儿发泄一下。

克利斯朵夫自然不懂得女子心理的这些复杂的变化,只要听到亲热的一言半语,或是看到可爱的眼神,他就快乐之极,有时竟感动得哭了。

克里斯多夫觉得自己爱上了克里赫太太,所以特意疏远弥娜。但有一天,他在教琴的时候,弥娜弹错了一个音,但不肯承认,硬说琴谱上就是这么写的。他俯身过去看琴谱,却看到离他更近的她的娇嫩的,透明的,象花瓣似的小手,他忍不住在上面吻了一下。

他们俩都吃了一惊。他往后一退,她把手缩了回去,两人都脸红了。连着好几天,她都激动不已,心里想着“他爱上我了!”,而且不断猜想他下次会不会再吻她的手。

而他已经对那次的举动懊丧不已,怕她告诉她妈,他会永远见不到克里赫太太了。

但弥娜并没告诉她妈,还对他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她不仅对他彬彬有礼,还努力学习弹琴,把他搞糊涂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一天,弥娜见他再也不来吻她,便把手放到他唇边让他吻。他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恼又害臊,但他仍旧吻着她的手,而且非常热烈。

他一发觉自己爱着弥娜,就觉得自己一向都是爱她的。三个月以来,他们差不多天天见面,他从来没想到这段爱情,但既然今天爱了她,就应该是从古以来就爱着她的。

有一天,弥娜带着他去庄园的小树林里玩,她搂住他的脖子,两人拥抱接吻, 你怜我爱的嘟囔了一阵,立了矢忠不渝的誓,一边亲吻,一边说了些无头无尾的,欣喜欲狂的话。

克里赫太太很快就窥破了两人的好事,但她太聪明了,决不因之操心。她只在弥娜前面用挖苦的口气提到克利斯朵夫,毫不留情的讽刺他的可笑,几句话就把他毁了。克利斯朵夫的太大的鞋子,难看的衣服,没有刷干净的帽子,内地人的口音,可笑的行礼,粗声大片的嗓子,凡是足以损伤弥娜自尊心的缺点,一桩都不放过:而说的时候又象是随便提到的,没有一点存心挑剔的意味;愤慨的弥娜刚想反驳,母亲已经轻描淡写的把话扯开。可是一击之下,弥娜已经受伤了。

复活节到了,弥娜要跟母亲上魏玛那边的亲戚家去玩几天。她跟克里斯多夫约定每天通信;又在天上指定了一颗星,以便夜晚两人在两地同时眺望。

他送她们上路,车子一发动,他就跟着跑,眼睛老钉着弥娜,一路和站上的员工乱撞,一忽儿便落在列车后面。他还是跑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来。回到家里,大家都出去了,他哭了一个上午。

他给弥娜写信,担心她的身体,他每天都在等待她的回信,但什么也没等到,他疑心他的父亲,兄弟,甚至邮差,收了他的信藏起来。

第四天早上,弥娜的信来了,只半页信纸,口气又冷又傲慢。她说不懂他这种荒唐的恐惧是从哪儿来的,她身体很好,只是没有空写信,请他以后别这样的冲动,并且停止通信。

他回到家里,心中只觉得恐惧。两个月以前的弥娜,他疼爱的弥娜,连一点影踪也没有了

弥娜和母亲回到庄园很久了,都没联系他。他找上门去,弥娜不见他。他只好去找克里赫太太,但她说:我请你教我女儿弹琴,哪想到你竟滥用我的信任,把我女儿弄得七颠八倒。我是托你照顾她的。你该敬重她,敬重我,敬重你自己。

他说:我爱弥娜小姐,我全心全意的爱她,并且我是要娶她的。

她口气很坚决地说:”咱们用不着讨论,这是不可能的。不单是金钱一项,还有多少问题!……譬如门第……”

克里斯多夫明白了,他回到家里,写了一封信给克里赫太太: “你那么无情的要我知道,我没有权利爱你的女儿。可是我的心要爱什么人,世界上无论什么也阻止不了;即使我没有你的门第,我可是和你一样高贵。唯有心才能使人高贵:我尽管不是一个伯爵,我的品德也许超过多少伯爵的品德。当差的也罢,伯爵也罢,只要侮辱了我,我都瞧不其他。所有那些自命高贵而没有高贵的心灵的人,我都看做象块污泥。再会吧!你看错了我,欺骗了我。我瞧不起你。”

克里赫太太回信说既然是这样,那么大家不要再来往了。

他被这事弄得精神奔溃,夜不能寐,直到有一天,人家在磨坊旁边的小沟里发见了他爸曼希沃的尸体。

他坐在床头守着长眠的父亲,突然领悟到,什么弥娜,什么骄傲,什么爱情,唉!多可怜!死亡才是唯一的现实,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无足重轻。无论你怎么受苦,愿望,骚动,临了还不是死吗?难道还值得去受苦,愿望,骚动吗?

他看到人生是一场无休、无歇、无情的战斗,凡是要做个够得上称为人的人,都得时时刻刻向无形的敌人作战:本能中那些致人死命的力量,乱人心意的欲望,暧昧的念头,使你堕落使你自行毁灭的念头,都是这一类的顽敌。他看到自己差点儿堕入深渊,认识到幸福与爱情只是一时的凄罔,为的是教你精神解体,自暴自弃。

 

3 responses to “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2)

  1. 艾读
    卷一和卷二各有三部,不容易从中间断开,所以我把三部的梗概都放在一集里,比较长,特此说明。

  2. 克里斯多夫跟奥多的这段友谊,放在现在肯定要被称为“基情”。

    他跟弥娜这一段,有点像《红与黑》里于连跟马蒂尔德的那一段,只不过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就被弥娜的老妈阴险狡猾的拆散了。

  3. 克里斯多夫对待友谊的态度,令我心有戚戚焉。跟奥多约会,奥多准时到,他提前一个小时到,对待友谊是多么渴望,又是多么重视啊。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为了跟小朋友一起玩,自己的一切都可以放下,包括跟父母一起出行。但小朋友却不是这样,家里有事,就会迟到,或者不来了,令我非常失望。

    不过经历了这样的阶段,我就出师了,后来对于友谊和爱情,就看得比较淡,不是我不重视友谊和爱情,而是知道如果自己太重视,就很容易失望。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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