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4.2)

卷四  反抗  第二部 陷落

城里来了个法国戏班子,克里斯多夫认为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带来的肯定都是一些平庸的剧作,因为越是平庸的东西越是国际化,于是他声称绝对不会去看他们演的戏。

但没想到,第二出戏就是《哈姆莱特》,而他对莎士比亚跟对贝多芬一样,是很敬佩的,认为他们都是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生命的灵泉,尤其是《哈姆莱特》,很符合他当时的心境。他很想去看,但他说过不去看的,就不好跑去搞票看戏了。

结果曼海姆来找他,说自己有四张戏票,但家来了一帮客人,只好呆在家里待客,他爸叫他把票转交给葛罗纳篷,是他爸的股东,让那人带着一家子去看戏,但他知道那人根本不懂戏剧,只认识钞票,所以他叫克里斯多夫把票拿去看戏,一个人睡在包厢里看也行,找几个女人一起看也行。

克里斯多夫推辞一番,便接受了。去看戏的时候,看到好些人因为没买到票而懊丧地离去,其中有位姑娘也没买到票,但还舍不得走,她穿着黑衣服,非常朴素,个子不十分高大,一张瘦瘦的脸非常秀气。他说自己有多余的票,但那姑娘不好意思跟他一起看戏,他便叫姑娘把几张票都拿去,撒谎说自己已经看过了,姑娘不肯,最后决定跟他一起看戏。

他们的包厢在剧院正中间,非常突出,他怕姑娘难堪,便让姑娘坐前面,自己尽量往后坐,躲在暗影里。

演出开始后,他发现哈姆莱特是由一个老女人扮演的,忍不住大声讥讽,引来旁边包厢的嘘声。然后他听到台上传来一种优美的富有音乐味的声音,温柔和沉着,是扮演奥菲利亚的女演员唱的,他顿时被迷倒了,忘情地坐到包厢前面来。

幕间休息的时候,他跟一同看戏的姑娘聊了几句,得知她是法国人,在德国做家庭教师,便问:听到台上说法国话,你一定觉得很亲切吧?

女孩说是的,还说作为法国人呆在这里很闷。他说自己不是法国人,呆在这里也很闷。

他们发现隔壁包厢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只好停止交谈。演出又开始了,奥菲利亚唱着一段爱与死的凄凉的歌,她的声音那么动人,使他惊心动魄,快要放声大哭,只好躲到外面去,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河边,他不好意思再回剧院,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到演员下榻的旅馆去拜访扮演奥菲利亚的女演员高丽纳,她喜欢搔首弄姿,喜欢做媚眼,在敞开了一半的梳妆衣下面露出她的胸脯,很想让他着迷。她和他讲着戏班子里的内幕,她的苦闷,同事之间无聊的猜忌,名角耍手段,等等。

他也向她讲述自己的苦闷。两人一下就成了好朋友,不知不觉谈了一个小时,便决定一起出去吃饭。

她去穿戴的时候,他坐在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和弦。她跑出来,说他弹得很好听,叫他把他的作品都弹给她听。她极喜欢音乐,但没受过专业训练,不过她靠着奇妙的本能补足了教育的缺陷。他先还不拿她当真,只弹些最浅的曲子。但他无意中奏了一段自己比较看重的作品,而她居然更喜欢,他又惊又喜,觉得找到了知音。

他弹着越来越难懂的作品,想瞧瞧她究竟懂到什么程度。可是大胆的音乐似乎并没有把她搞糊涂;然后他弹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新颖的曲子,这个曲子从来没有被德国人了解,于是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很糟糕。但高丽纳很欣赏,竟要求他再来一遍,而且还站起身子背出调子来,几乎一点没错。

他惊叹说:你真是个音乐家!

她对他讲巴黎,说巴黎人个个聪明,所以大家都运用自由而不滥用自由;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信什么就信什么,决没人干预旁人的信仰,刺探旁人的心事,或是管人家的思想。巴黎搞政治的决不越出范围来干涉文学艺术,决不用勋章,职位,金钱等去应酬他们的朋友或顾客。批评界决不压制无名的天才,决不一味吹捧成名的作家。

他听出神了,沉浸在对巴黎的向往中。她本来想勾引他,但发现他只是喜欢她而不是爱她,也就不动爱情,只把他当做好朋友。

过了两天,他坐火车到法兰克福去看望了高丽纳,回家的路上,在一个中间站,从另一列火车的车窗里看到了上次一起看戏的法国姑娘,两人都愣了一愣,不声不响行了个礼,一起低下头去,连动都不敢动。她戴着一顶旅行便帽,身边放着一口旧提箱,但他没想到她此行是离开德国。

正当他要去打开车窗招呼她的时候,听到了开车的讯号,就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列车开动之前又过了几秒钟。他们俩面对面望着。彼此的车厢里都没有别人,他们把脸贴在车窗上:透过周围沉沉的黑夜,四只眼睛碰在一起。双重的车窗隔着他们。要是伸出胳膊,还可以碰到呢。咫尺,天涯。车子开动了。两人望得出了神,连最后一次点点头都没想到。她慢慢的远去了,不见了;他眼看她的列车在黑夜里消灭。象两个流浪的星球似的,他们俩走近了一下,又在无垠的太空中分开了,也许是永久的分开了。

等到看不见她了,他才感到自己心里给那道陌生的目光挖了一个窟窿;他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明明有个窟窿。

第二天,曼海姆说他很厉害,一手抢走了葛罗纳篷的包厢,还请了他们的法国女教师去看戏。

他这才知道那位法国姑娘是葛罗纳篷家的家庭教师,急忙打听。曼海姆告诉他,说葛罗纳篷知道了她是你的情人,就把她解雇掉了。

他十分不安,要去找葛罗纳篷解释,但曼海姆劝他别去,说越解释人家越要那么想。他到处找那个姑娘,还上葛罗纳篷家去打听,但人家都不知道那姑娘去了哪里。他觉得自己害了人,悔恨不已。除了悔恨,还有那双眼睛的神秘的魔力,象一道光似的悄悄的照着他的心。他决心要把她找到。

至于高丽纳,她很少跟他联系,但他没忘记许下的诺言,要为她写个剧本,其中要有几个唱段供她演唱。他得找个人来写剧本中的诗歌部分,但他对诗歌有与众不同的见解,认为唯有把诗译成了散文,甚至译成了外国文的散文而仍不失其为伟大的诗歌,才算伟大,他还认为文辞的价值全靠它所表现的心灵。结果人家都认为他只懂音乐,对戏剧一窍不通,不愿意跟他合作。

有人向他介绍了一个剧作家埃尔摩德,那人写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剧本《伊芙琴尼亚》,周围的人都说好,他就相信了,决定就用这个剧本。但他不懂为剧本配乐要跟着剧本走,他念念不忘的是音乐,而不是剧本,所以根本没花心思去了解剧本的内容。

直到排练的时候,他才发现剧本写得非常荒谬,便直接说不喜欢剧本,埃尔摩德恼了,也批评他的音乐。要不是已经排练到一定程度了,他真想取消演出。

有一天,克里斯多夫遇到一个被他痛骂过的演奏家,那人上来感谢他,使他莫名其妙,联想起上次也有一个被他痛骂的人感谢他,更觉蹊跷,便把报纸找出来看,发现自己写的东西全被篡改了!,他跑到《酒神》杂志社,大发一通脾气,从此决裂。

吵架以后两天,《伊芙琴尼亚》公演了,结果是完全失败。戏演了三场就停了,但众人的笑骂并没跟着停止。他写了一篇把敌人们丑诋一顿的文章,送给两家正统派的报馆,都被退回了。他只好去找一家社会党报纸,那家报纸倒是很欢迎他的稿件,马上登了,还声明说“本刊已经约定天才青年、素来对工人阶级的斗争极表同情的克拉夫脱同志长期执笔”。

他那天去乡间散步了,没看到报纸。回到家就听母亲说公爵在找他,他散步的时候有个美丽的调子在胸中蹦呀跳的,好似水里的鱼儿,所以兴致很好,准备吃过饭就来作曲,不想去公爵家。

但母亲说他太胡闹了,叫他赶紧去公爵家,他只好去了。公爵见到他就说:“你还想把我耍弄下去吗?你是个坏东西!”

他问是怎么回事,公爵把一份报纸扔到他面前,他看见是社会党的报纸,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公爵愤怒地说:这是一份混账的报纸!那班流氓天天侮辱我,说着最下流的话骂我!

他申明说:我以前没看过这份报纸。

公爵说,你为音乐掀起的笔墨官司,我也看够了。凡是有见识有心肝的人,真正的德国人所看重的东西,我不准一个受我保护的人去加以攻击。

他回答说:“我不是您的奴隶,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爱写什么就写什么……”

公爵叫他滚出去,他气得想上去揍公爵一顿,但平日里已经习惯的那些忠君思想阻止了他,他踉踉跄跄走出了公爵府。

晚上,社会党报纸编辑部的人来找他,他以为人家是来向他道歉的 ,便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结果第二天就被添油加醋地登了出来,这下,全城都知道公爵不再庇护他了,他被公爵赶出门了,于是全都来攻击他。

幸好他是不看报纸的,所以不知道人家在怎么骂他。但有几个关心他的好友给他寄报纸来,还把重点用红笔画出,他看到有人说他作的歌象一头野兽的咆哮,他的交响曲是疯人院里的出品,他的艺术是歇斯底里的,他的抽风似的和声只是遮掩他心灵的枯索与思想的空虚。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寄到一家音乐杂志的四重奏被退稿了,而且不给理由。还有个乐队本来准备排练他的一首乐曲的,现在也停止了,说没法演奏。

最可恨的是有个乐队指挥,说愿意演奏他的作品,他很高兴。两三个星期后,他接到通知,去听乐队试奏。他激动不已,但等到演奏他的曲子时,出来的却是一种无名的东西,一堆不成形的混沌。他知道自己写的不是这样的,但一个荒唐的代言人把你的话改头换面的变了样,你自己也会当场糊涂起来,弄不清你对这种荒谬的情形应不应当负责。

还没奏完,听众们已经不耐烦地嚷嚷起来了,乐队指挥也叫停演奏,对听众说:我肯定不会让这种烂东西演奏下去的,我这只是为了把那个胆敢侮辱勃拉姆斯音乐的人拉出来请你们公断。

克里斯多夫想冲上去打乐队指挥的耳光,但被人拉住了。他当时的情形真是没法形容:漫无目的地走着,舞动着手臂,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大声的自言自语,活象一个疯子。

他不知不觉走到当年父亲淹死的地方,立即动了投水自杀的念头。

但他靠在一株树上,望着春回大地的景象,这些生灵的和平与欢乐的气息把他感染了……他忘了一切:“为什么你这样的美,而人类——那样的丑?”

他决定拥抱生命,奋力写作,但他的作品没人接受,没人演奏,他只好自己花钱印成小册子,但也没印刷商愿意接活,是一个邻居帮忙印刷出来的,费了他一大笔钱,却卖不出去。

为了谋生,他到处找工作,最后有个学校接受了他,让他去教学生们音乐。但那些学生毫无音乐细胞,教什么都不会,也不想学,他只好自己给他们演奏瓦格纳,而那些学生就趁此机会玩耍打闹。

学校的同事和家属也都很乏味,他不爱跟他们接触,但他们还特爱邀请他参加聚会。在一次这样的聚会上,他认识了学校生物老师莱哈脱的夫人丽丽-莱哈脱,因为是刚来的,也觉得这个地方和这些人挺乏味的,于是跟他搭讪起来,谈得很投机。

莱哈脱两夫妇都长得挺丑,但人不坏,两人非常相爱。丽丽-莱哈脱是德国人,但生在阿尔萨斯,那是个忽而归法国忽而归德国的地区,所以跟法国籍的阿尔萨斯人很有交情,经常吹捧法国,贬低德国。

刚好克里斯多夫对法国很有兴趣,便跟莱哈脱夫妇交往起来,第一次去他们家,丽丽-莱哈脱就谈起了她的年轻的法国朋友,说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了。他感觉天空突然显出温和而深沉的星光,忙问是不是一个家庭教师。

结果两人说的是同一个人,丽丽-莱哈脱说那个女孩叫安纳多德-耶南,家里没别的人了,只有一个弟弟,她是为了供弟弟读书才到德国来做家庭教师的,后来东家说她行为不检点,把她辞退了,她便离开了德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个纸条,谢谢丽丽-莱哈脱帮忙。

他又看到那张凄凉的脸在黑夜中不见了;那双眼睛刚才只出现了一刹那,就象最后一次隔着车窗望着他的情形。法兰西这个谜重新在他心头浮起,更需要解决了。

莱哈脱家有很多法语书籍,他经常去借来看,由此认识了很多法国作家,也了解了法国文化。

莱哈脱夫妇很崇拜他,虽然他们都不怎么懂音乐,但总是请他为他们演奏。他们还买了二十本他的歌集,分送给各地教育界的熟人,还寄到几家书铺,想为他打开销路,打响名气。

但只有一个人回信,来自图林根的一个小城,署名是大学教授兼音乐导师彼得-苏兹博士。来信写得很热情,表示很喜欢他的音乐,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非常高兴,但等他看到苏兹博士把他的音乐跟勃拉姆斯的音乐相提并论的时候,他就怒了,想写信去骂苏兹博士,被莱哈脱劝住。

他遗憾地说:刚得到一个朋友就失去了。

他跟莱哈脱夫妇相处很愉快,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不懂他的音乐,而他多么希望能有个知音啊!但他想到从前那些音乐家,生活在战乱时代,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成问题,但他们坚持创作出伟大的音乐。他也不奢求被知音们环绕了,能找到两三个既不是艺术家,也不能了解他的老实人真心的爱他就行了。

但这段友谊也没维持多久,他很快就收到匿名信,说他是丽丽-莱哈脱的情人,而莱哈脱夫妇也收到了同样的匿名信,三个人都很痛苦。

煎熬了一段时间,他说:“咱们分手罢,可怜的朋友们!咱们都不够强。”

城里的人大可得意了。这一回克利斯朵夫的确是孤独了。大家剥夺了他最后呼吸到的一口气;——这口气便是温情,不论怎么淡薄,但少了它一个人的心就不能活。

卷四 反抗  第三部  解脱

克里斯多夫彻底孤独了,他最敬爱的舅舅也去世了。他在挣扎中想起了哈斯莱,那是他儿童时代多么爱慕,而现在已经名震全国的人物。他记起哈斯莱曾经说过,让他长大了去找他。

于是,他马上出发到德国北部的大城市去,哈斯莱在那儿当乐队指挥,已经享有重名,但哈斯莱性格不够坚强,看到反对他的人就气恼,看到捧他的人就软化,而且感到自己正在走向衰败,所以有些意气消沉。

他来到哈斯莱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钟,一个女仆给他开了门,说先生不见客,但看到他脸上的失望,又说去叫先生。

他听见女仆撒着娇叫哈斯莱见客,过了一会,哈斯莱来到客厅,他感到一阵难过,因为哈斯莱的头已经秃了,身子发胖了,皮色发黄了,一副瞌睡的神气,下嘴唇有点儿往下掉,撅着嘴巴,好似挺不高兴,还驼着背,两手插在打绉的上衣袋里;脚下曳着一双旧拖鞋;衬衣在裤腰上面扭做一团,钮扣也没完全扣好。

他说自己是克里斯多夫,但哈斯莱说“想不起”。他又讲起自己的曲子,哈斯莱也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他都想走掉了,但又不舍得放弃最后的希望,便说要弹自己的曲子给他听,还说你多年前答应过我的,要我作了曲弹给你听,我这次是专门远道而来的。

哈斯莱只好让他弹自己的曲子,但听着听着,哈斯莱就改变了态度,象一个艺术家听到一件美妙的东西一样,不由自主的提起了精神,跑到钢琴前面挨着他坐下,抓起乐谱,把刚才那页重新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以后的几页,始终自言自语的表示赞美和惊讶。

他很兴奋,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他天真的,激昂的,谈着他的计划和生活。

但哈斯莱毫不留情的讥讽他的计划,讥讽他的希望成功,好似自嘲自讽一样,因为他在克利斯朵夫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说你以为德国能有十个人懂你的音乐吗?

他高傲的回答说,用不着大家了解,有些心灵抵得上整个的民族;它们在那里代替民族思想;它们所想的东西,将来自会由整个民族去体验。

他看出哈斯莱不会帮他,只好告辞,而且不想再待在那个城市,动身离去。

就在那天下午,哈斯莱差人给他送了张戏票,还约他散场后见面,但他根本没收到票,因为他已经离开了。两个孤独的人就此别过。

七十五岁的苏兹教授非常喜欢克里斯多夫的音乐,这天竟然收到了他的电报,说明天到达图林根。苏兹老人高兴坏了,急忙通知几位同道,第二天还亲自到火车站去接站,但他不是等在出口处,而是站在月台上等,也没想到克里斯多夫会坐四等车厢,于是错过了。

克里斯多夫到大学去找苏兹,也没找到,只好悻悻地往回走。

苏兹老人回到学校,听说克里斯多夫来找过他,便返回去追寻,终于在古堡附近的草地上看到一个男人躺在那里,他猜到是克里斯多夫,但不敢叫他,便唱起他歌里的第一句:起来——起来——

克利斯朵夫一跃而起,象条鱼从水里跳出来似的,直着嗓子接唱下去。他高兴之极的回过身来,满面通红,头上尽是乱草。他们俩互相叫着姓名,向对方奔过去。苏兹跨过土沟,克利斯朵夫跳过栅栏。两人热烈的握着手,大声说笑着一同往苏兹家里走。

他见到了苏兹老人的两位朋友,其中一位嗓子很好,演唱了他写的歌曲,非常到位,令他非常吃惊,在这个偏僻的小城里,和这些从未谋面的老人怎么会相处得比自己的家人还亲热。他想:一个艺术家倘使能知道自己的思想在世界上会交结到这些不相识的朋友,他将要感到多么幸福,他的心会多么温暖,会增加多少勇气。

晚上,送走了两位朋友,他为苏兹老人演奏,把老人听哭了,向他诉说自己的孤独,而他看见老人眼里依赖的目光,便说了一番有勇气有信心的话,正是老人所希望听到而且觉得非常安慰的。一老一少忘了年岁的差别,象年龄相仿而相爱相助的弟兄一般接近;弱的一个向强的一个求援,老人在青年的心中找到了依傍。

第二天,他们恋恋不舍地分了手。克里斯多夫很想念舅舅,便到舅舅的村子去逛了逛,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瞎眼姑娘,她虽然看不见世界,但却在心里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使他很受启发,也许没有这种乐观的谎言,一般人就活不下去。只不过他不愿意用谎言来安慰自己,与其靠了自欺欺人的幻想而活着,他宁可死。

一眨眼又是几个月,他接到苏兹老人朋友的来信,说老人已经去世了。他悄悄的哭了一场,这才感到亡友的价值,这才觉得自己原来多么爱他;象往常一样,他后悔没有把这一点和他说得更明白些。

他觉得自己没法再在德国活下去,便对母亲说想到巴黎去。做母亲的不了解什么叫做雄心,只知道有了天伦之乐,尽了平凡的责任,便是人生的全福。听他说起想离开德国,母亲就哭了,叫他“别说了,别说了!”

他答应留下,但日子过得很别扭。

十月里的一个星期日,他决定出去走走,这段时间,他到城外散步老是以一个村子为中心,知道在那儿一定能遇到一个吸引他的美丽的姑娘。他经常去,当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不过村民们都不在意,因为他也不侵犯谁,大家当他是个呆子。

他在村里的三王酒店看到了那个吸引他的姑娘,叫洛金,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跟别人调情,而他也装出愤怒的样子。

到了晚上九点,他起身准备离开了,大门里突然闯进十几个兵来,乱哄哄地奔向各个桌子,硬挤着坐下,村里人都咕噜着让位,一个老人让慢了点,被那些大兵掀翻了桌子,摔在地上,兵们看了哈哈大笑。他正要上去打抱不平,老人已经爬起来向大兵们赔礼道歉了。

然后那些大兵开始用下流语言调戏姑娘们,还想把男的都赶走,好跟姑娘们跳舞。领头的班长看上了洛金,想跟她跳舞,但她不肯,班长追逐她,她逃到一张桌子后面,大骂班长。班长怒不可遏,跳过去抓住她,打了她一个耳光,但他来不及打第二下,就被人从后面揍了,是克里斯多夫,班长拔出刀子,对他刺去,被他一凳子撂倒。

所有的兵都扑向克里斯多夫,所有的村民都扑向士兵们,一阵恶斗之后,村民得胜,士兵们跑掉了,扬言去搬救兵。

村民们庆祝了一阵,开始寻找罪魁祸首,结果都说是克里斯多夫。他说我是为了帮你们才出手的,但村民们说我们自己不会保护自己?还要你一个城里人帮忙?

洛金冲到人堆里,把那些村民骂了一通。最后村里人商量,让克里斯多夫到法国去避难,他很舍不得母亲,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写了一封信,请洛金送给他母亲。他在一个村民的带领下,逃到火车站,坐上了去莱登的火车。

到了莱登,他竟然感到那里的风景很熟悉,他觉得这些都好象看见过的:这两株大树,这个池塘……——而突然之间他迷迷惘惘的一阵眩晕。那是过去常有的境界。仿佛时间有了一个空隙。你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不知道生在什么时代,也不知道这种境界已经有了几千百年。克利斯朵夫觉得那是早已有过的,现在的一切不是现在的,而是另一个时代的。他不复是他了。他从身外看着自己,从极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站在这儿的象是另外一个人。无数陌生的往事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血管也在那里汹涌不已。

洛金没有如约前来会他,是另一个女孩给他送来他母亲的回信和一个小行李箱,说警察到村里来过了,抓了好几个人,不过村民都说是你干的。他很诧异,怎么都说是我干的呢?女孩说反正你走了,说是你也没关系。

他问到洛金,女孩说有人把洛金告发了,所以洛金躲起来了,叫女孩来送信。

对面的火车来了,女孩要上车了,他强行把一些钱塞到了女孩手里,还亲了她一下,那是为洛金,也是为整个德国亲的。

他展开母亲的信,她说他去巴黎也好,并叮嘱他经常写信来。

5 responses to “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4.2)

  1. “她对他讲巴黎,说巴黎人个个聪明,所以大家都运用自由而不滥用自由;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信什么就信什么,决没人干预旁人的信仰,刺探旁人的心事,或是管人家的思想。巴黎搞政治的决不越出范围来干涉文学艺术,决不用勋章,职位,金钱等去应酬他们的朋友或顾客。批评界决不压制无名的天才,决不一味吹捧成名的作家。”

    ——— 现实中的巴黎可能没有高纳丽说的这么好,但这是一种理想的社会,值得追求。用艾米的话来说,就是“不干涉他人的活法”。

  2. 很多人都说罗曼罗兰的这部小说故事情节不足,太多的说教,枯燥无味,他本人也说他写的不是小说,而是写人。但有关萨皮纳和这位法国姑娘的段落,还是很抒情的:

    “正当他要去打开车窗招呼她的时候,听到了开车的讯号,就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列车开动之前又过了几秒钟。他们俩面对面望着。彼此的车厢里都没有别人,他们把脸贴在车窗上:透过周围沉沉的黑夜,四只眼睛碰在一起。双重的车窗隔着他们。要是伸出胳膊,还可以碰到呢。咫尺,天涯。车子开动了。两人望得出了神,连最后一次点点头都没想到。她慢慢的远去了,不见了;他眼看她的列车在黑夜里消灭。象两个流浪的星球似的,他们俩走近了一下,又在无垠的太空中分开了,也许是永久的分开了。

    等到看不见她了,他才感到自己心里给那道陌生的目光挖了一个窟窿;他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明明有个窟窿。”

  3. “仿佛时间有了一个空隙。你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不知道生在什么时代,也不知道这种境界已经有了几千百年。克利斯朵夫觉得那是早已有过的,现在的一切不是现在的,而是另一个时代的。他不复是他了。他从身外看着自己,从极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站在这儿的象是另外一个人。”

    ——貌似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感觉。

  4. “他还认为文辞的价值全靠它所表现的心灵。”———我是近些年进入艾园被艾米的杂文熏陶并十分爱上艾米的思辩文之后,越来越有类似的这种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我经常口头或者内心说:写东西遣词造句不一定多么复杂,能把事情说清楚就行,含金量的是文字所要表达的思想和观念,这个是最最重要的。而且这种思想主导并成为我目前写东西的唯一指引。

  5. 这个几分钟读完克里斯朵夫实在是太精彩了,每一集我都看的热血沸腾,而且这里面体现出的价值观基本我都很认同,都说到了我的心里,我基本是一路看一路点头,而且还把不断出现的共鸣的段落反反复复看好多遍。

    考虑买纸质书了。而且找时间把艾读写的这个在电脑里存起来,以备万一哪天突然断网了,作为精神食粮。我把十年忽悠写的那篇“荆棘鸟为谁歌唱”那个存起来了,用以给我闺女们做启蒙。

    上面那个匿名也是我。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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