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6)

卷六  安多纳德

耶南是个古老的姓氏,在法国中部的某个省份生活了几百年没挪窝,他们跟那块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

奥利维-耶南的爷爷奥古斯丁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从乡下混到了城里,他做买卖的本领很高明,居然在城里开了一间银行。后来因为去地窖拿酒,受了寒气,得了肺炎,不出24小时就一命归西了。

奥利维的爸爸安东尼接过银行生意,他没有老耶南的那种理财的本领,但办事能力还行。银行因为历史悠久,正在一天天的发达,他只要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就行了。

他娶了当地法官的女儿为妻,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非常相爱。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叫安多纳德,小的是儿子,叫奥利维,比安多纳德小五岁。

安多纳德是个美丽的褐发姑娘,一张法国式的妩媚而忠厚的小圆脸,眼睛很精神,天庭饱满,下巴很秀气,小鼻子长得笔直。奥里维是个淡黄头发的娇弱的孩子,虽然家里的人因为他身体较弱格外疼他,但虚弱的身体使他很早就成为一个悒郁寡欢的孩子,爱幻想,怕死,没有一点儿应付人生的能力。

两个孩子非常相爱,笃信宗教,但他们的父亲思想比较自由,经常发表反对教会的言论。奥利维热爱音乐,音乐对于他象信仰一样是避难所,但他生性害羞,家里来了客人,他都不好意思表演。但安多纳德没那么爱面子,来了客人总是她去弹琴,弹错了也不怕,自嘲一句,接着往下弹。

奥利维的父亲人缘很好,他虽不浪费金钱,却很滥用感情,动不动会流泪,看到什么灾难会真诚的难过。他从接手银行以来,一切都是顺顺当当,他便以为是自己聪明能干,才能把银行生意打理得这么好。

他像一般科学家一样,按部就班干活没事,但稍有变化就慌神了。他对什么事都相信别人的善意,正如他认为别人也相信他的善意一样,所以朋友向他借钱,他从来不拒绝,甚至没想到要人家写张收据;人欠的账目登记得不清不楚,人家不还,他决不去讨债。

那些人很感激他,经常送点土特产给他。

但他也被一个骗子看中了,拉他投资。他被骗子的交游广阔,花言巧语,奉承巴结迷住了。他先用少数的款子去投资,成功了;于是他的注越下越大,终于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不光是他自己的钱,连储户的钱都投放进去了。他没告诉储户,以为胜券在握,想给储户一个意外之喜,让大家看看他替大家挣了多少钱。

骗子等他把所有的钱都投资进去之后,就拿着钱逃之夭夭。安东尼受了重大打击,决定以死谢罪。他没跟老婆孩子说,只最后陪了两个孩子一晚,就在半夜开枪自杀。

第二天,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城里却已经传遍了。储户都找上门来要钱,听说银行老板自杀了,更是怒不可遏。

几天之内,耶南家就垮了,死了一个亲爱的人,失去了全部的家产,地位,名誉,和朋友,简直是总崩溃。葬礼非常凄惨,而且丢人,教堂不能接受一个自杀的人的遗体,最懦怯的人也急于指责自杀的人懦怯。一个人损弃了自己的生命,同时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使他们没法报复,他们尤其气愤。

一家三口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用来还债了,并在九月里一个凄惨的夜晚,去墓地跟安东尼道别后,就偷偷摸摸离开家乡,逃到巴黎去投奔耶南太太的姐姐,也就是孩子们的姨妈,嫁了个有钱的丈夫。

一到巴黎,印象就很坏,肮脏潮湿,一不小心就会被马车撞到。他们在一个嘈杂的小旅馆租到一个房间,三个人挤在一间房里。

第二天,耶南太太带着孩子去姐姐家求助,但看到姐姐和姐夫冷漠的样子,就没有勇气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等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讲述自家遇到的困难时,姐姐说要去赴一个约会,就把他们丢在那里不管了,他们只好告辞。

回到旅馆,两个孩子都气哭了,安多纳德跺着脚发誓说再也不上姨妈家去。

耶南太太在植物园附近租了一个四层楼上的公寓,又小又破,还十分嘈杂。他们在那儿住了几个星期,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用光了,耶南太太只好放下自尊心,背着孩子去向姐夫借钱,知道姐夫比姐姐稍稍大方一点,姐夫借给她200法郎,但随即就后悔,怕太太知道了发脾气。

耶南太太和女儿安多纳德每天在城里奔走,到处找工作,甚至去求助本省的议员,都是以前丈夫在世时经常帮助过的人,但这些人现在全都变了脸,有的对她们置之不理,有的还对她丈夫的自杀说些苛责的话。

最后,耶南太太好不容易谋到一所修道院里教钢琴的职位,为了多挣一些钱,她又在晚上替文件代办所做些抄写工作,她多年以前就有心脏病,经过这些磨难,病更加重了。

安多纳德尽量支持她,装出她本来没有的那种镇静的态度;她要母亲保养身体,让她去代替工作。可是耶南太太拼着最后一些傲气,无论如何不肯让女儿去受她所受的屈辱。

安多纳德生日的前一天,耶南太太想买件小礼物送给女儿,她拿着钱袋走进商店,为了细看一件货物,便把钱袋放在柜台上,但等她看好货物准备付款的时候,却发现钱袋被人偷走了。她受了极大打击,身体更差了。

几天之后,她去文件代办所送了紧急抄写的东西回来,为了省钱,连中饭都没吃,急匆匆赶回家,勉强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水,就抓着桌子,瞪着孩子,倒在地上。

母亲刚死的时期,姐弟两人简直是绝望到无可形容。奥利维因为痛苦抽风抽得很厉害,使安多纳德只想着兄弟,把自身的痛苦忘了一部分。两人拥抱着,坐在亡母的灵床旁边,奥利维说不如死了更好,但安多纳德说为了母亲也应该活下去。一个人不应该这样畏缩!我不愿意!我要反抗!我一定要你有一天能够幸福!

于是安多纳德接过了母亲的担子,负起了养育弟弟的责任。她接替了母亲在修道院弹琴的工作,还到处找活干,她唯一的念头是教养弟弟,直到他进高等师范为止。她打定主意倘若自己得不到幸福,至少要使兄弟幸福!

两个孩子所有的生命力都向着独一无二的目标,就是奥利维的成功。任何工作任何屈辱,安多纳德都能忍受。虽然生计这样艰难,他们还是在三年中攒够了200法郎,还给了姨父。

她长得并不怎么美,却很有点儿迷人的力量,能够吸引人家,虽然她绝对没有什么勾引人的动作。衣服极朴素,差不多老戴着孝,个子不甚高大,很窈窕,表情很细腻,不大出声,只悄悄的在人堆里穿过,唯恐引人注目,但那双困倦而温柔的眼睛,那张小小的、模样那么清秀的嘴巴,自有一种深邃的韵味,惹人注意。

她认识了一对犹太人夫妻,姓拿端,他们没有孩子,很喜欢安多纳德,经常邀她去家里玩,还想方设法送她一些小礼物。拿端家的客人当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远东当领事,回来度假时在拿端家看见了安多纳德,便爱上了她。拿端太太有心撮合他俩,但她想到如果跟那位先生结婚,就要抛下弟弟去远东,便拒绝了。

那个男人也不再理她,半年之后,寄给她一个喜帖,原来他跟另一个女子结婚了。安多纳德很伤心,只好强迫自己相信,自己的使命是把弟弟抚养成人,这事就算是对自己走神的惩罚吧。她完全退出了社会,不再上拿端家去了,拿端太太也因她拒绝自己撮合的人不太高兴。

奥利维完全不知道姐姐心中那页痛苦的罗曼史,他是个多情的,轻浮的少年,成天在幻想中过活。虽然他精神很活泼可爱,心也和安多纳德一样温柔,但你要在什么事情上依靠他是没有把握的。

他特别怕考试,虽然学得并不坏,但考试时总是胆战心惊,发挥不出水平来,他差不多没有一次考试不是至少考了两次的:因为考试以前的几夜,他在梦中已经考过几次,把他的精力消耗完了,再也没法应付真正的考试。

中学毕业后,奥利维没通过高等师范的入学考试,只好再等一年。安多纳德安慰着弟弟,说再读一年也好,能考出更高的分数,但她心里很着急,因为她身体状况很糟糕,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撑一年。

快开学的时候,她的几个工作都丢了,幸好拿端太太给她介绍了一个去德国做家教的工作,报酬不错,她接受了,让弟弟去中学住读,还要他答应每天给她写信,什么都不隐瞒。

她来到德国,给葛罗纳篷的孩子们教法语,薪水比较高,但主人的态度也很恶劣,好像付了她较高的薪水,就高她一等,可以把她当下人看待一样。他们没给她一间私人卧室,而是让她住在跟孩子们相连的一个小空间里,不许她夜间关门睡觉,连她唯一的精神享受——给弟弟写信——也要受到他们的干扰,猥琐地打听她的“小兄弟”的情况。

她生活在这样的空间里,特别想念祖国,简直呆不下去了。正在那时,有个法国剧团来德国演出,她渴望听一听自己祖国的语言,于是便跑去看戏,在那里遇到了克里斯多夫,并接受他的邀请,跟他在一个包厢看了演出。

这事传到她的雇主葛罗纳篷耳朵里,她被解雇了。当她搞懂了人家指控她的罪名时,简直羞愤欲死。但她并不恨克利斯朵夫,知道他跟她一样的无辜,虽然使她受累,用意是很好的,所以她很感激他。

她离开法国的时候,在另一列火车上又看到了克里斯多夫,他们什么也没说,但两颗灵魂一朝在过眼烟云的世态中遇到了,认识了以后,那感觉是永久不会消失的。安多纳德把它永远保存在心灵深处,使她凄凉的心里能有一道朦胧的光明,象地狱里的微光。

她回到弟弟身边的时候,他正在生病,看见她回来,他就哭了起来。两人握着彼此的手,发誓再也不分离。

她在德国挣了一些钱,她翻译的一册德语书也被出版家接受了,更加多了些收入。他们租了个公寓住下,一心一意盼着奥利维考上高等师范。

放榜的那一天,两人找来找去,终于在榜上看到了奥利维的名字,他们激动万分,而安多纳德也觉得身体垮了,他们决定去瑞士度假,但到了度假地,她已经没有精力跟弟弟一起去外面散步,走个二十分钟就会气喘吁吁,只好呆在房间里。而奥利维竟然没有留下陪伴姐姐,而是跟他刚结识的年轻人们一起出去玩耍。

回到巴黎,她的健康并没恢复。

高等师范开学第一天,她把弟弟送到学校门口,自己回到公寓,觉得很孤独。从那之后,她经常到学校去探望弟弟,对她来说,会见的那半个小时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但对他来说,只是生活的很小一部分,有几次他甚至姗姗来迟。她问他讨不讨厌学校,他说不讨厌,很喜欢。

她感到弟弟慢慢地不需要她了,虽然她知道两人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生活中心是不好的,但她还是感到悲哀,因为这些年来她生活的中心就是弟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弟弟送进高等师范。现在这个目标达到了,她奋斗的动力没有了。

她拿出勇气来做些事,听听音乐看看书什么的,但精神一空虚,疾病就趁虚而入,这些年积累下的病痛都冒了出来。她过得很悲苦,经常连饭都懒得吃。

但弟弟什么都没觉察,因为对新生活太感兴趣了,无心再观察姊姊。他正到了青年的某一个时期,对人不容易倾心相与,对于从前感动过而将来还要为之骚动的事非常冷淡。姐姐那种多操心的感情,一把死抓的狂热,过分的殷勤,过分的关切,使他苦闷得马上放弃了吐露衷曲的意思,甚至以为安多纳德失了常态。

有一天,她和弟弟去听音乐会,演奏家中有约翰-克里斯多夫,他一出台,她心里的血马上沸腾起来。虽然她困倦的眼睛不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可是已经认出了她在德国受难时期的朋友。她借着弟弟的手眼镜瞧了瞧克利斯朵夫,看到他站在指挥台上的侧影,认出他那副暴烈与孤僻的神气。他穿着一套极不称身的旧衣服。

观众不熟悉他,也不懂他的音乐,都在下面冷嘲热讽,不料克利斯朵夫突然停下来,拿出象野孩子一样傲慢不逊的态度,用一只手弹着《玛尔勃罗上战场去》的调子,站起来对群众说:“这才配你们的胃口!”

观众顿时闹腾起来,嚷嚷着要克里斯多夫道歉。安多纳德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当她的眼神跟他相遇时,她不知道他认出她来没有。但她很高兴看到弟弟非常喜爱克里斯多夫的音乐,声音很低的自言自语:“啊,多美啊!多美!”,还狂热地鼓掌,看到有人讽刺克里斯多夫,他还跑过去要跟人打架。

过了几天,奥利维拿来一册克里斯多夫的歌集,是在一家书铺里发现的。她随手翻了翻,看到有个曲子上面题着一句德文:“献给那个受我连累的女子”,下面还写着年月日。

她记得那个日子,心里一慌,看不下去了,便放下集子,要奥里维弹给她听,自己却走进卧房,关上了门。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红着脸,合着手放在胸部,听着那心爱的音乐,感激到极点。

她整夜做着甜美而困人的梦!虽然她头痛还是很剧烈,但还是硬撑着起来找点事做,便到一家百货公司去买些东西。她根本没想着她所做的事,只想着克利斯朵夫,但自己不承认。等到她筋气力尽,凄怆欲绝的走出来时,忽然瞧见克利斯朵夫在对面的人行道上走过。他也同时瞧见了她。她马上不假思索的向他伸出手去。这一回,克利斯朵夫也停住脚步,认出了她。他已经走下人行道迎着她走过来了,她也迎着他走过去。

但却被人流冲断了。

回到家里,她想起当时的情景,拿着纸笔,给克利斯朵夫写了封信。要不是想到自己病重,可能不久于人世,这个羞怯而高傲的少女永远不会想到写信给他的。她不知道写些什么,因为那时已经不能自主了。她叫他,跟他说她爱他。她不会把信寄出去的……而且即使愿意寄也不可能,她不知道克利斯朵夫的住址。

已经过了半夜。她随手把信稿夹在架上一册书里,既没勇气把它藏起来,也没勇气把它撕掉。随后她睡了,打着寒颤,身子滚热。

谜底揭晓了,她觉得神的意志完成了。

安多纳德去世后,奥利维清理姐姐的遗物时发现了那封信,他本来就很喜欢克里斯多夫的音乐,现在还加上姐姐的遗愿,他决定一定要找到他。

3 responses to “艾读:《约翰-克里斯多夫》梗概(6)

  1. 这一卷是写安多纳德和她弟弟的,大约十万字,感觉有点跑题。虽然安多纳德两兄妹在克里斯多夫的生活中占很大比重,但花这么多字写他俩遇到克里斯多夫之前的生活,还是太浪费了。

  2. 那时候可能医疗条件差,年轻轻的一病就死了。

  3. 克里斯多夫最爱的两个女性,一个是青春萌动时的初恋,一个是灵魂相通的知己,都不幸早逝。幸亏他心大,每次都能立即振作起来,不然很可能会一蹶不振,变成他爹那样的酒鬼。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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