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读:《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梗概(1)

送交者:艾读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是捷克裔法国作家米兰-昆德拉的成名作,出版于1984年。这本书在中国也是如雷贯耳,光是这个书名就很吸睛,明明是“轻”,但又不能承受,太矛盾,太富有哲理了。

不过,我以前肯定没看过这本书,因为只知其名,不知其内容,还以为是本随想录呢。这次艾友友提到这本书早在《挪威的森林》之前就写过“多情女子无情男”这个主题了,才知道它原来是小说,所以特意找来看看,并写下梗概,与大家分享。

第一章     轻与重

作者一开篇就提出了“轻”与“重”的问题。他说哲学家尼采认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无穷尽的重现的(eternal return,有人翻译成“万劫永归”,我觉得“万劫”有点误导,所以直译成“无尽重现”),也就是说,任何一件事情,现在发生,今后还会无穷无尽地发生。任何一个人,今生干了什么,以后在无穷的来生里还会干同样的事。

(这跟我们熟悉的“轮回”概念有点不一样,我们所说的轮回,是生命的投胎转世,每个轮回都可以不一样的,今生是人,来生可以变成狗。而尼采说的“无尽重现”,是不变样的,同样的事情无限重复自己。)

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万事万物都无尽重现的世界里,那我们就会感到像耶稣一样,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生活将变成沉重的负担。

反过来说,不能重现的事件就像影子一样,无足轻重,无论多么可怕的事,都变得可以原谅了。比如法国大革命领袖罗伯斯比尔,杀了那么多人,但历史学家仍然为他感到骄傲。如果这个罗伯斯比尔的大屠杀会无穷尽地重现,一次又一次地杀掉那么多人,历史学家还会为他感到骄傲吗?

那么,是不是“重”就一定是负担,而“轻”就一定很辉煌呢?

在爱情诗篇里,女人不是都渴望自己处在男人的重压之下吗?所以沉重也是生命完整的象征。如果人生中完全没有重负,人就会轻得像空气,可以自由漂浮,但同时也失去了意义。

古希腊哲学家巴门尼德把事物分成对立的组合,明与暗,精与粗,暖与冷,生与死等等,他说前者是正能量,后者是负能量。

作者说他不知道巴门尼德对不对,他只知道轻与重是所有对立组合中最神秘最不可捉摸的。

为此,他想到了托马斯,是捷克首都布拉格的一位外科医生,曾经结过婚,但两年后就离了,儿子判给了前妻,他工资的三分之一都得付给前妻作为儿子的抚养费。但他每次去看儿子,都要受到前妻的刁难,所以他后来就不去看儿子了,毕竟儿子也只是一时不小心的产物。

那段婚姻使他得了“恐婚症”,所以他只约炮,不结婚。他约炮有个“三三原则”:约炮三次就分手,如果三次没分手,那么至少要间隔三星期才能再约,免得堕入情网,掉进婚姻的陷阱。

特丽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约炮原则。他是在一个小镇上遇到她的,她在一个餐馆打工,他去那里吃饭,两人在一起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送他去车站,一直等到车开了才走。

十天之后,她跑到布拉格来找他,两人做了爱。他本来想打发她马上就回去,但她得了流感,病倒了,不得不在他那里住了一个星期。

他对她有种解释不清的感情,觉得她像个孩子,被人装在一个篮子里,沿着河流漂到了他床前。当她发烧昏睡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把头靠在她的枕头上,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觉得如果她死了,他肯定会活不下去。

她病好后就回家去了,他知道只要他一声召唤,她就会撇下一切来到他身边,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她来。

他一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没法跟前生或者来生相比,而没有比较,又怎么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呢?

两星期后,他正在做手术,她从车站打电话来,说她来布拉格了,是来找工作的,想见见他。

他有点紧张,预感她会粘上他。但鬼使神差的,他竟开着车跑到车站去接她,她带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看样子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不准备回去了。

他把她和大箱子都车回了家。

那晚,两人不仅做了爱,还一起睡到大天亮。他第二天醒来发现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可能握了一整夜。他不敢把手抽出来,怕惊醒了她。

他再一次感到她就像一个装在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孩子,他非得把她救上来不可。如果埃及法老的女儿没把顺水漂来的摩西救上来,就不存在《圣经》了,如果牧羊人不把俄狄浦斯救下来,就没有索福克勒斯的著名剧本了。

托马斯当时没认识到比喻是不能乱用的,一个比喻可能会变成一段爱情。

为了给特丽莎找个工作,他去找她的长期炮友萨宾娜帮忙。萨宾娜真是模范炮友,一点不嫉妒,不生气,立即帮特丽莎在一家杂志社找了个暗室工作。

他在附近为特丽莎租了个房间,既能照顾到她,又可以避免人家说他在跟她同居。

他以前是从来不跟任何炮友过夜的,打完炮就走路。但跟特丽莎不同,两人都很渴望一起过夜,做爱反倒成了一起过夜的前奏。他在她耳边讲童话故事帮她入眠,她仍然紧握着他的手,有时他不得不等她睡熟了把自己的手换成枕头什么的,让她握住。

有一次,在她睡着了但睡得不太沉的时候,他试着在她耳边说:再见,我走了。

她马上醒了,从床上坐起来,说:你不能走!

他说,我真的要走了,不回来了。

她跟着他到处追,最后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床边。

由此他得出结论,跟女人做爱和跟女人睡觉是两回事,爱情不是让人渴望做爱,而是让人渴望一起睡觉。

有一次睡到半夜,特丽莎突然在梦中哭起来。他把她叫醒,问她怎么了。她说做了个梦,梦见他和萨宾娜在做爱,还叫她站在旁边观看,她用针扎自己的手指头,想用肉体的痛来抵消心理上的痛。

他抱紧她,慢慢把她哄睡着。

第二天,他想着她的梦,记起了一件事,便从抽屉里找出萨宾娜最近写给他的一封信,里面提到了想跟他在画室做爱,旁边很多人围观。

他问特丽莎是不是翻他抽屉了,她没有否认,还说你把我赶走吧。

他没有把她赶走,眼前浮现出她用针扎自己手指头的情景,他捧着她的手,抚摸着,亲吻着。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能刺探到他的一些秘密,开始时他全盘否定,后来否定不掉了,他就狡辩,说一夫多妻的生活方式并不会减少他对她的爱。

有一次,他正在电话里约炮,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种奇怪的声音,像牙齿在打颤。他冲到隔壁房间,发现她正把什么药水往嘴里倒。他打掉她手中的药水,像对付疯子一样才制服她。

这次他实在没什么可狡辩的,他也有点理解她的嫉妒,因为有一次他跟她和几个朋友聚会,庆祝她从暗房工作人员提升为摄影师,他不怎么爱跳舞,所以全程都是一个年轻的同事在陪她跳。他发现她那天显得特别漂亮,光彩照人,她跟那个年轻同事跳得非常好,他突然认识到她完全可以跟任何男人交合,这使他的心境糟糕透顶。

他想,如果他想象出来的场景就能使他嫉妒到心痛,他又怎么能要求她不为他事实上的滥交而嫉妒呢?

特丽莎经常梦见猫跳到她脸上,抓她的脸,而“猫”在捷克土语中也有“漂亮女人”的意思,所以她实际上是在担心女人,所有的女人,都对她有威胁。

另一个经常做的梦是她被人推着走向死亡,在一个很大的室内游泳池边,泳池里漂着一些淹死的女人。她和二十多个女人一起,都赤身裸体,只有一个男人,就是托马斯,用枪逼着她们往水里跳。

第三个梦里,她已经死了,装在一个巨大的灵柩里,身边是她不喜欢的一些人,她对那些人申辩说自己没死,还有感觉,但那些人都嘲笑她,说大家都有感觉,但那只是一种习惯,就像失去了手臂的人老觉得手臂还在原位一样。

作者在这里卖弄了一下词源知识,说拉丁语系里的“同情”是由“共同”和“痛苦”两个词构成的,所以他们说的“同情”就是“可怜”,是比爱情低一个级别的感情。但在捷克波兰等语言中,“同情”是由“共同”和“感情”两个词构成的,所以“同情”是共同的感情,在感情的等级上,是至高无上的。

而托马斯在听到特丽莎用针扎自己的手指头时,产生的就是这种至高无上的感情,仿佛能感受到她身心两方面的疼痛,所以他没有责怪她擅自窥探他的隐私,也没把她赶走,而是更加爱她。

岁月匆匆,两人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他仍然经常约炮,觉得没必要抛弃这一习惯,就跟没必要抛弃踢球的习惯一样。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跟炮友在一起,他觉得索然无味,眼前老是浮现着特丽莎的身影,以至于他不喝醉就无法跟炮友打炮。

唯一让他觉得舒坦的只有萨宾娜,她为人谨慎,不会泄露秘密。但他做爱时心里想着特丽莎,竟然看起了手表,想尽快了事。

萨宾娜注意到了,嘲笑地说:穿过你浪子的外表,居然能看到你浪漫情人的内核。

完事之后,他埋头找自己的一只袜子,想穿戴好了赶快回家。她抱怨说他最近心不在焉,总是急匆匆地要上哪儿去。

最后,他没找到他的那只袜子,她把自己的袜子借了一只给他,但他明白,一定是她发现了他做爱时看表,故意把他的一只袜子藏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两头不是人,特丽莎和萨宾娜都认为他是渣男。

为了减轻特丽莎的痛苦,他跟她结了婚,还送给她一只小狗。他想给狗起名托尔斯泰,因为她来布拉格时,腋下夹着一本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但她不同意,说狗是母的,怎么能叫男人的名字呢?她要给狗起名叫“安娜”,但他不同意,说安娜多美啊,狗怎么能起个美女的名字?

最后他们决定用安娜丈夫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狗:卡列宁。

但狗也不能让特丽莎快活起来。

1968年8月,苏联的坦克攻占了捷克,把捷克的国家首脑都抓走了。捷克人民怒了,在街上贴满大字报,讽刺苏共主席勃烈日涅夫,特丽莎狂热地投入到反抗活动中,冒着生命危险到处拍照,然后把胶片交给外国记者拿去发表。

十天后,瑞士苏黎世一家医院的院长给托马斯打来电话,说捷克局势很乱,呆在捷克不安全,请他去苏黎世工作。

他和院长是在一个国际会议上认识的,很欣赏彼此的才华。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院长,因为他觉得特丽莎不会愿意到外国去。

哪知特丽莎非常愿意去苏黎世,她说捷克首脑已经屈服于苏联的淫威,跟苏联签订了妥协条约,抵抗运动完蛋了,剩下的只是忍辱负重听命于俄国人。

他知道特丽莎说得不错,但他也知道她愿意去苏黎世的深层理由,是因为她在布拉格的生活并不快乐。

他问:萨宾娜移民到日内瓦去了,我们去苏黎世会不会让你不开心?

她说日内瓦跟苏黎世是两码事。

于是他们来到苏黎世,租了个公寓房住下,四十岁的他开始在全新的环境中工作。

他给萨宾娜打过几个电话,她在日内瓦举行画展,当地人民非常愤恨苏联入侵捷克的暴行,所以都去看她的画展。她在电话里朗声笑着说:感谢俄国佬,让我成了富婆。

她邀请他去日内瓦玩,说她跟从前一样,没有变化。

他很想上她那儿去看她,但找不到理由,于是叫她来到日内瓦,住在旅馆里,他到旅馆去幽会。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几乎是一丝不挂,身上只有小小的内裤和乳罩,头上戴着一顶高筒帽。

完事之后,他愉快地开车回家,感觉自己像一只蜗牛,把自己一贯的生活方式带到苏黎世。萨宾娜和特丽莎两人截然相反,水火不相容,但两人都很吸引他。

在苏黎世待了半年多之后,有一天他回家时发现桌上有封信,是特丽莎留给他的,信上说她回布拉格去了,因为她过高地估计了自己,以为经历过苏联入侵那样的大事,她不会再计较他的出轨这种小事了,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她不想拖累他,所以决定离开他。

当天晚上,他吃了几颗安眠药,仍然无法入睡。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考虑两人的关系。捷克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大门已经关闭了,特丽莎不可能再返回苏黎世,如果他回捷克,也再没有机会出来。

他跟她在一起生活了七年,他们的爱情是美好的,但同时也是很累人的,无穷无尽的侦探、辩解、表白、安慰,搞得他身心俱疲。但当这一切终止之后,他忘了那些疲累,心里只剩下美好的回忆。

他完全没心思跟萨宾娜或者其他炮友约会,知道跟她们约炮只会使自己想起特丽莎。他感到一种比苏联坦克还沉重的重压,那就是对特丽莎的同情(捷克语中的那种)。

他警告自己不要屈服于这种同情,他听贝多芬的唱片,那是特丽莎送给他的,他觉得贝多芬跟巴门尼德不同,贝多芬认为“重”才是正能量,必须的事物才有重量,有重量的事物才有价值,所谓英雄就是能撑起重负的人,就像神话中的阿特拉斯用自己的肩膀撑起天穹一样。

他向院长辞了职,开车回到捷克。他私下问自己,我非回来不可吗?答案是非回来不可,因为他无法忍受呆在苏黎世想象特丽莎一个人独自在布拉格生活的情景。

他回到特丽莎的怀抱,但因为苏联飞机整夜在布拉格上空飞过,他根本无法入睡,而她在他身边睡得很沉。他想起有一次他们谈到一个朋友Z,她曾说过,如果我没遇见你,我肯定会爱上他。

她的话使他感到哀伤,他俩的爱情其实是一个偶然。人们不愿意用“轻”或“重”来形容自己的爱情,总觉得自己的爱情是命中注定的,但从他的亲身经历来看,爱情其实只是一种机缘巧合,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我们的爱情对象完全可以是另外的人。

七年前,因为另一个医生病了,医院派托马斯代替那个医生去一个小镇给病人动手术,结果他在那里遇到了特丽莎,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他想到自己从苏黎世返回布拉格的决定是那么重大,但起因却那么轻微,便感到胃里很难受,而特丽莎躺在他身边,竟然打起了小鼾。

6 responses to “艾读:《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梗概(1)

  1. 作者在这里提出了两种“轻重”观点:

    一种是尼采的,认为永恒的(无限重复)的就是重的,短暂的就是轻的。重的不好(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轻的好(即使是杀人如麻,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但作者对此提出质疑,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希望置身男人的重压之下(这是什么奇葩理论?跟这里探讨的人生的轻重又有什么关系?),人生没重负,就会失去生存意义。

    另一种是巴门尼德的观点,巴门尼德没说什么是重,什么是轻,但他认为轻是正能量(positive),重是负能量。

  2. 到底是轻好,还是重好,完全依赖于我们怎么定义轻和重。

    从这一集来看,托马斯的生活方式是“轻”的,因为他追求的是短暂的性关系,而特丽莎的生活方式是重的,因为她追求的是长久的爱情关系。

    如果按这个定义来看现代社会,应该说追求“轻”的生活的人越来越多,而追求“重”的生活的人越来越少。

  3. 我觉得“十年忽悠”总结的第一种观念,并不完全是尼采的。

    “无穷重现”(eternal return) 是尼采的观点,但无穷重现等于沉重(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和不重复的事件没有重量(等于“轻”)应该是作者的观点。

  4. 从这一集来看,男主托马斯还不算百分之百的渣男,他对特丽莎还是很有感情的,也为特丽莎做了很多牺牲,他的渣主要表现在滥情和滥交上,所以他不算无情男,应该算滥情男。

  5. 同意“十年忽悠”对女人总是渴望置身于男人重压之下的分析,作者用这个来说明人还是需要“重”的,没有什么说服力。一个是女人渴求的是爱情,而不是置于男人重压之下,第二个就算女人真的渴望置身于男人重压之下,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男人也需要“重”。

  6. 艾读同学以为这本书是随想录,其实也不算错,因为这本书很大一部分是在写作者的感想和思考的结果,故事和人物反而只是道具,是用来说明作者的观点的。

发言的人请给自己一个比较好辨识(也比较固定的)ID,凡是没名字的,我就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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